9第一卷?五原雪第九章 竹简留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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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却也吐不出来。
“够写很多东西了。”陆昭哑着嗓子说。“够写我们的名字,还有来年春天的事情。”
吕布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他没有把开心给表露出来,但脚下的步子比来时轻了些许。
两人并肩走出铺子时,日头已经升高了,把集市也给照得明亮。
陆昭把那卷竹简抱在怀里,用自己的羊皮袄给裹住,生怕冻裂了。而吕布走在前面,手里还多了一包盐,那是李掌柜搭的的添头。
吕布回头问:“你还想换些什么?”
陆昭想了想,摇头:“够了,还是回去吧。”
吕布挑挑眉:“不看看饴糖?”
“不看了。”陆昭说。“甜的东西吃多了手抖,握不住笔。”
吕布嗤笑一声,也没和他争辩。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集市的喧闹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只剩下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
他们两个先是回屋吃了一顿午饭,又出城去看一眼陷阱,但什么也没有……
回到土屋时,天还没完全的暗下去。
西边已经渐渐的烧成了暗红色,炊烟不断升起,远处的烽燧也还亮着。
院子里正落着一层薄霜,他们踩上去嘎吱作响,而老马在院角的马槽里打着响鼻,鬃毛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它自己也没有理一下。
陆昭进屋后,把竹简给翻出来,放在旧洋皮袄上,一枚一枚的展开来看。
这卷竹简一共三十五枚,每一枚长约一寸,宽半寸,那竹皮上还带着天然的纹路。
他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竹简上没有虫眼,也没有裂痕,是用上好的毛竹来制的。
“写吧。”吕布说。
他转过去,坐在火堆上生火,火石敲击的声音在屋里回荡着:“我先做饭,你来写字,写完了就吃。”
陆昭他没有用炭条,他先把那盒旧墨和砚台给取出来,倒一点水在砚台上,用墨块细细的研磨着。
他磨得很慢,手腕转动,墨汁就在砚台上积出了一小滩。
吕布正坐在旁边,火已经升起来了,那火苗舔噬着陶罐的底部,罐子里煮着黍米和野菜。
他添了两根柴,然后蹲在陆昭的旁边,安静的看着他研磨。
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蹲在那里肩膀宽厚的罩着他,为他挡住了从门的裂隙灌进来的风。
墨汁已经在砚台中间汇聚成一大滩了,陆昭他提起笔,用笔尖蘸饱了墨,在砚台的沿上顺了一下,让多余的墨汁回流过去,然后在竹简上落笔。
第一枚竹简,他先写了一个“吕”字。那旧毫的笔尖接触到竹简上的瞬间,吸墨极快,那一横稍稍洇开了一些。
陆昭没有停笔,就这么走完了上方的“口”字,然后竖下来再写下方的“口”字。
这“吕”字写完,他搁下笔看了看他的杰作,这墨被火光映着,在竹面上微微的发着光。
然后他又重新蘸了墨,在下面写了第二个字:“布。”
他在写“布”的时候写的很慢,但稳妥,尤其是最后一竖的时候,他笔直拉下来,就跟吕布这个人本身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的躺在他的竹简上,两个字一上一下,中间隔着半指宽的空隙,陆兆昭把竹简举到火堆上,让光从竹简的缝隙中透过去。
墨迹被火光映得微微的泛着棕色,他写的每一笔的起落都清清楚楚。
吕布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写完,他盯着那个两个字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的皱着,压下来在眉骨上投出了一小片阴影。
他伸出他的右手,小心翼翼的碰了那个“布”字的最后一横。
他手指触碰到竹简上,有点热,但墨已经半干了,沾了一点在他的指腹上。
他收回手指,在衣摆上擦了擦,但没有擦掉,那一点墨汁渗进了他的皮肤纹理里。
吕布说:“硬。”
“什么硬。”
“这个字。”吕布指了指那个“布”字。“看着挺硬的,跟石头一样。”
陆昭听见他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在“吕布”两个字的下方写了“陆昭”
他还在两个名字的最下边补了一行更小的注:“建宁五年冬,并州五原郡九原县。同起,共居。”
他写完后,把笔搁在砚台上,用手捧着那枚竹简。
火在他的脸上跳动着,但只照亮了半张脸。
吕布伸手在他鼻尖上揩了揩,那上面还沾着一点墨汁,他看着那行小字问:“同起共居,什么意思?”
“就是……”陆昭在脑海中斟酌着字句。“一起同住,从冬天到春天,从春天到冬天,一直一直在一起。”
吕布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土台边上,从自己的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陆昭。
那是一枚布满暗绿色锈迹的铜钮,被吕布磨的发亮,他贴身放了很多年把锈都给捂软了。
铜钮是一只蹲伏的兽形,头小身大,看不出什么动物,但线条古朴,充满着神秘。
“给你压简用的。”吕布说。“感觉缺了什么一样,竹简上光有字没什么份量,风一吹就散了。”
陆昭从他掌心中接过铜钮,放在掌心掂量着,又沉又凉,还带着一股金属特有的腥气。
他把铜钮给压在竹简上,刚好压在了“吕布”和“陆昭”两个名字的下方,像碇一样把两个名字给钉在一起。
陆昭问:“这是什么东西?”
“我爹的。”吕布说。“他说早年救过一个并州边军的军吏给的,他揣了十多年,然后又给我,我又放了几年,今天给你用来压简。”
陆昭把手放在了那枚铜钮上,掌心中传递过去让铜钮变得温热。
他问:“我留着?”
“留着给你压简。”吕布说。“字在钮在。”
陆昭把那铜钮压的更用力了些,竹简被压的微微发弯,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看着竹简上的两个名字,用一根布条给系着,他拿起来看,像两棵并生的树。
窗外开始飘雪了。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下的并不大,稀稀疏疏的从空蓝天穹上落下,把他们今天早上踩出来的脚印慢慢覆盖住了。
陆昭把剩下的三十四枚竹简小心的收进木匣子里,他把木匣子放到了土台上,方便随时取用。
那枚写了他们两个人名字的竹简他给单独取出来压在压在砚台下,又用铜钮镇住。
他回过头,看见吕布在火堆旁坐着,背靠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