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卷?五原雪第六章 北坡射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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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植物都已经长出了细密的叶子,清晨中的凉风还带着浓重潮气。





陆昭这时候是被一阵低沉的弦鸣给唤醒的,那是弓弦拉开时发出的独特震颤。





箭射入木头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细碎的嗡鸣萦绕在陆昭耳畔。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土屋里还是昏暗的,土堆里残余的火星散着,晕开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他身旁吕布的位置早就空了,摊开的羊皮袄子塌陷着,上面还残留着没散去的余温。





陆昭撑着干草缓缓坐起来,他那处的旧伤已然消退,走起来毫不停滞。





他环视四周想找吕布的身影,这屋子空荡荡的,唯有院子一直响着箭入木头的针颤。





他拢紧身上改过尺寸的旧羊皮袄,起身推开半掩着的门。





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湿冷围着人打转。





这时天才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铺开一层青色,残星寥落的挂在天幕之上。





院角的那棵老榆树下,吕布背对着土房矗立,他现在正反复拉展着那把缴获的鲜卑角弓,那弓被他拉到满月一样,五十步的木桩上都是箭矢,没有一根在外面的。





他每次拉满长弓,肩膀筋骨便绷出流畅的线条,利落分明。





吕布的一头乱发早被露水打湿,有几缕紧紧贴在他额头上,下巴铺着一层细密的胡茬。





陆昭脚步微顿,但吕布已经知道他来到身后,顺势松弦收力,将弓挂着榆树枝上。





“今天能多拉一寸了。”他淡淡的说,声音里还带着晨前未消的沙哑。





陆昭走进,吕布瞥了一眼他虎口处:“又裂了?”





陆昭低着头看着手上:“不碍事。”





“自己缠上。”吕布从怀里摸出那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条,但是一个月前为陆昭包扎过的,又洗干净了。





陆昭接过来,然后绕了两圈,系了一个死结。





吕布就这么看着说:“打紧些,松了会磨的更厉害。”





吕布取下角弓,语气干脆:“今日去北坡深处。”





“那儿还有一片碱草滩,开春都没什么人去过,草特别嫩,是兔子藏身的好地方。”





闻言,陆昭的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的微光,他现在身形比刚来的时候粗重许多,下颚线愈发干净利落,也褪去了几分的稚嫩。





“用这把角弓试射吗?”他问。





“嗯。”





吕布随意的将那柄弓抛给他:“今天的风有点大,轻弓易受影响,而这把刚好,适合你练手,能拉开几成是几成。”





陆昭抬手接住角弓,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手心,比他以往用的轻弓沉稳。





他抬臂试着拉动,右臂全力施展,弓弦稳稳拉开五成的幅度,到肩膀酸胀的时候就再难拉开。





他没有直接松开弓弦,他咬牙坚持了片刻,感受着这这把弓的拉张力,才缓缓的收回了力道。





吕布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长进呢,比上个月试弓的时候好了太多。”





他们生好火,煮好早饭,这早上他们的早餐简单朴素,是昨晚留下的黍米粥。





吕布将浓稠绵密的那一晚推给陆昭,自己则留下清汤寡水的稀粥。陆昭刚要要去换回来,被吕布瞪了一眼,只得安静的低头喝粥。





粥里掺杂着切碎的新鲜的芥菜,一种清苦糅和着粟米的甜在舌尖上缓缓的化开来,温暖了他们饥饿的胃。





他们吃完早饭后就出县城先去北坡。





一路上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草原褪去了素白,在坡土上覆着白白的碱,枯黄的草和青翠的嫩草混杂而生,铺着向远方的天际。





吕布依旧在前面开路,手中的柴刀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着,时不时的驻足蹲了下来,仔细辨认地上的踪迹。





陆昭紧随其后,靴子碾过带露的草,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响,他的一小片衣服也被这露水打湿了,映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过来看看。”吕布突然蹲下来,柴刀轻点地面上的痕迹。





陆昭立刻俯身,那地面上散落了几个颗粒状的兔粪,色泽新鲜湿润,但表层被风吹得稀碎。





吕布低声说:“这是兔粪。”





“这还是湿润的,应该是昨晚或今早上留的,这说明这附近会有兔子的窝,这里应该可以让你拉来练手。”





陆昭手指亲轻捻起一粒地上的兔粪,把它碾碎之后,细细摸索着,又抽抽到了鼻尖上,嗅淡淡的青草腥气,混着一股酸腐,但却不难闻。





“怎么分辨这些新的或者是老的,它们看起来都一样。”他认真请教着。





“你看新粪的质地会偏软,色泽新鲜,里面还有着未消化的草籽。”吕布用刀尖挑起一枚陈旧的粪,但是一触就碎。“这旧粪的话就是风干发硬,色泽发白,然后一碰就散。”





他又用刀尖挑了挑新鲜的:“这窝兔子吃的还不错,粪里全是碱草的籽。”





陆昭听到他说的,立刻摸出随身携带的旧木扎,捏起烧好的碳条给记录下来。





他用一些符号来勾勒出这些地势方位,把位置以及兔子的分布全部都给写了上去。





吕布侧头看着这木扎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符号,他虽然看不懂,但他也知道这东西让他们找到了很多猎物。





他站起身拍去膝盖上的泥土:“走吧,我们从下方处绕过去,这样做不易惊扰到它们。”





他们两个人就贴在那残破的土墙向东慢慢的走着,这土墙历经风雨冲刷,已经看不出原来城墙的痕迹,只剩下一道微微隆起的土脊。





坡上长着丛生的酸枣木,这些酸枣木抽出新蕊,米粒大小的嫩叶裹着细小的鳞片,风一吹着就细细的往下掉着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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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着这些东西,怀里木扎贴在他们心口,时不时的低头对着脚下的地形。
    

    

    
吕布走几步便会回头张望,确认他跟上自己的脚步,这才继续的向前走着。
    

    

    
吕布在前面劈开挡路的东西,一边护住身后的陆昭,避免误伤到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就做了,他以为在爹娘死后他就是一个人过了,但是他从雪地里捡回了陆昭,至此有了牵挂。
    

    

    
他们一路劈砍走到了林子深处,这里已经没什么高大的树木,只有一大片的碱草铺展向天际。
    

    

    
吕布和陆昭他们两个躲在灌木的后面,刚好能遮掩住他们的身形,湿润的枝条打在他们胸膛上面,透出入骨的寒意。
    

    

    
吕布在陆昭的耳旁说:“正前方三十步有猎物,看到了吗?”
    

    

    
陆昭眯着眼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那些碱草从下的阴影里,一团灰色的身影在浅浅动着,不仔细看还发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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