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卷?五原雪第四章 并州边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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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的草原里全都是枯黄发硬的草,一簇簇堆到龟裂的泥土里,只有零星几处还残留着雪,透着一股湿冷。





建宁四年的春天,最先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边境上人人都心照不宣的凶险。





当鲜卑人的马蹄踏破解冻的河滩,五原郡的所有考天吃饭的人们就知道又到了不安生的时节。





开春后的三天里,吕布带着陆昭穿梭在九原附近的林子里,手把手教他教他捕猎的技巧。





一个冬天过去了,陆昭脚踝上的旧伤虽然好了,但还隐隐作痛着。





他的脚上是吕布用囊皮换来的?靴,尺寸刚刚好合脚,勉强护住了那处旧伤。





他走路姿势还是别扭,左脚不敢用力,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吕布他始终走在前方,旧羊皮袄被春风吹得上下翻飞着,步子宽大沉稳,从不停顿。





陆昭紧随其后,吕布高大的身形衬的他有些纤瘦孱弱。但历经一冬的修养,他脸上的冻伤也褪去了,露出了原本的鲜活底色。





草原上,吕布突然俯身蹲落,指着地面上错落的脚印:“你看,兔子一般走直线,受惊逃窜后就会跑出之型的脚印。”





“你顺着脚印去找它,可能会出现脚印乱的情况,这是它察觉到动静,这时候就不必再追了,要换地方下套。”





陆昭应声屈膝跪地,他膝盖深陷在半融的泥雪之中,他垂下眼眸,拂过了地面上的脚印。





他看得极为认真,眉心微蹙。





“那狐狸呢?”陆昭发问,鼻尖上沾了一点稀碎的泥土,干净的眉眼上添了几分山野稚气。





“狐狸最是狡诈。”





吕布凑近地面,眉头瞬间拧起来:“它足迹很淡,专爱绕圈迂回。”





“这骚的,能闻出来。”





陆昭也凑过去,鼻尖几乎贴近泥土,但他什么也没闻到,只剩下泥土和枯草的干涩气息。





他只能直起身来,抬手慢慢的擦掉鼻尖上的那点土:“我闻不出来。”





“多闻几次就分得清了。”





吕布站起来随手拍去身上的泥土,那些泥土还飞溅到了陆昭的脸颊上。





陆昭眨了眨眼,也没躲开,只是轻轻拂去了脸上的泥土。





吕布侧目瞥着着他,嘴角悄悄的扬起一抹浅弧:“走不动路就吭声。”





“没有。”





陆昭咬牙撑起来,那旧伤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几不可查的颤抖着,但转瞬间便敛住所有的异样,恢复了平静淡然。





吕布早就把他的隐忍给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他,只是默默的放缓了向前的脚步,刻意迁就。





二人一路向北,行出了大约四五里的样子,然后他们攀上了一座低矮的土坡。





吕布俯身贴在地面上,压低身形缓缓的向前挪动着,随后朝陆昭招招手。





陆昭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下来和他一起,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座河谷。





那边的灌木丛后,隐约有几团浅黄色的身影,吕布说那是黄羊,母羊在带领着幼崽啃食灌木,安然自在。





吕布的气息轻缓,吹过了陆昭的耳廓:“别动,他们耳朵灵。”





春日的暖阳洒下来,镀在了黄羊的皮毛上,晕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光芒。





那些小羊羔们活泼好动,时不时蹦蹦跳跳用小脑袋刮蹭着母羊腹部。





陆昭压低声线问:“它们难道不怕鲜卑游骑吗?”





“当然怕。”吕布说。





“只不过鲜卑人骑马的声势浩大,在两里之外就能惊动这些羊。”





“我们只是徒步的前行,反倒不容易惊扰了它们。”





他趴在地上一会儿后,将这些都给记住,随后缓缓的退到坡的后方,直起身拍去满身的草屑尘土。





“今天先不打了,我没带长弓和马追不上它们,下次再来。”





陆昭也跟着他退下来,回头望向河谷那些灵动的小点,在他的视线中轻轻晃动。





“鲜卑人,常年进犯这片边地吗?”陆昭轻声追问。





吕布闻言,神色暗淡了几分:“这些鲜卑人春偷马,秋劫掠,冬抢粮,岁岁不断。我爹那时候就是死在了鲜卑人的手里。”





陆昭脚下猛地一顿,他蓦然想起初遇的那一夜,吕布在风雪中的低语,原来从来不是夸张的感慨,而是他的亲身经历。





他抬眸望向身侧的人,春日天光乍泄,落在了吕布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眸静静的望向北方。





“你爹……是猎户?”陆昭轻轻说着。





“边郡弓手。”吕布缓缓开口。





“曾经在郡兵服役过,后来受伤了,卸甲归乡,日日耕田狩猎。”





“那年我爹给县吏运粮时,一队鲜卑游骑突袭,他拿着弓射杀两人,虽保住了粮车,但是自己却被迂回的敌人截了退路。”





“后来……连尸首都没找齐。”





吕布把他的故事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但拿着刀的手撑的通红,底下藏着的是多年的恨与不甘。





陆昭垂下眼问:“那你娘呢?”





吕布松开腰间的刀:“同年冬天,没熬过,染病就走了。”





“鲜卑人劫掠过的地方,连药都不会有。”





“那年她把仅剩的口粮留给我,但她却先撑不住了。”





陆昭默然,他静静的看着吕布历经风霜打磨出来的眉眼。





“所以你恨。”





吕布坦然自若:“恨。但恨没用,只有比他们跑得快,射的更准,才能活的更久。”





“等以后我去到边军里,会比他更强,活的更久。”





他话音刚落,就转身迈步下坡,羊皮袄迎风吹起,陆昭快步跟上他,踩进他留下的脚印,步步相合。





吕布在前面问:“你出身晋阳……你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陆昭的脚步突然顿住,抬眼看向前面:“我父亲是个士人。”





“在太原有些名气,有几个学生。后来遭受党锢,受到了牵连,我也是在他学生的帮助下来到这的。”





“党锢?”吕布脚步骤停,眉头蹙起,不理解这朝堂纷争。





“是朝中宦官和士人相争的局面。陛下宠幸宦官,声势浩大,许多人都落了狱,我爹也没逃过。”





他嘴抿成一条线,目光遥遥望向南方,眸光也暗淡了一瞬。





吕布也沉默下去,春风穿过,裹挟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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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的潮气以及烟火气。
  

  

  
吕布问:“那你娘呢?”
  

  

  
陆昭攥紧身上的旧羊皮袄:“现在眼睛不好,我连夜出门逃难,她也不和我走,我也无从知晓……”
  

  

  
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无尽的思恋与茫然。
  

  

  
吕布静静的看着他,天光垂落,映在他亲隽的眉眼间,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陆昭的手。
  

  

  
两双手温度相融,吕布笃定开口:“那就不要乱跑。”
  

  

  
“你教我识字,我教你打猎。”
  

  

  
陆昭撞进他坚定的眸子里,那里面清晰映着自己,他轻轻点头:“不反悔。”
  

  

  
太阳已然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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