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大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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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当日,万客来贺,无数客人奉上流水般的珍宝,却只能被拦在三道门外喝杯喜酒,远远地听一听里头的热闹。
各道门前的门房堪称火眼金睛,隔数十步远便可看清来人怀里的请柬是何色泽。
寻常艳红可进第一道门,施以青鸾银纹便可入二道门,若是请柬上绘了栩栩如生的金凤,便可入三道门,当面观礼。
这将人分做三六九等的行为颇为倨傲,为了避免树敌过多,宁府的下人们必须练就出色的眼力,在客人抵达权限外的下一扇门前将人拦住,请往院内喝一杯茶水。
高门显贵来的都是下人,自然不会在乎没有受到主家接见,饮罢一杯,客套一番家主辛苦,再带上宁家备下的回礼,便可潇洒离去。
在这一派敲锣打鼓的阵仗对比下,后院显得出奇宁静。
围在各个别院听候差遣的下人们不见了踪影,只有守卫十步一岗,百步一哨,没有丝毫懈怠,就连宁真的院落中也没有多大的动静。
擦洗面部、手部的温水一盆盆地送出来,各色脂膏又流水似的送进去,好半天后,才总大功告成。
全副武装的新娘自闺房缓步而出,面上金帘遮蔽视线,婚鞋又垫高了后跟,竟叫她没出院门就绊了一跤,险些摔倒。还未从后院行至前院,不知怎的,又和本该从另一扇偏门去礼堂的新郎撞了个正着。
成礼前新人碰面是不吉之事,虽然二位新人一位冠上垂下金帘,一位以珠帘面纱覆面,按理来说也不算相见,可如此坏了规矩实在不好。
周遭的下人都慌得不行,唯有新娘松开扶着喜娘的手,主动朝新郎走了几步,在众目睽睽下握住了他的手:“别紧张,流程已熟悉过多次了,不是么?”
新郎也知道是由于自己对宁府不够熟悉,由着性子乱走才走错了方向,又骤然被握了手,浑身僵硬,不敢驳斥她。
见他险些变成一根木桩子,新娘不禁失笑,伸出素净纤长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碰了碰,回到了下人中间。
新郎被松开后不知多久才学会了喘气,默默地跟着引导他前行的宁府下人换了方向。
本以为这些阴差阳错应该就此结束,但天公不作美,竟叫今日处处事与愿违。
自昨夜起,金陵城内外暴雨如注,瓦楞上雨水连连,有些客人湿了衣摆,延绵的水汽卷进堂内,将所有器物吹了个遍。
装饰的红绸带吸满了水,从鲜艳的绛红色转为鲜血凝固般沉沉的朱红。
一切都湿黏黏的,倒叫人觉得还不如瓮进水里。
宁璞在前院转悠,递上第四百四十条布巾后,吩咐下人在各个通道之间搭起伞路,地上铺起长毯,为客人们遮风挡雨。
“这这这能踩吗?”
一个水蓝罩裙的姑娘对着这猩红的地毯迟疑许久,不敢下脚去踩。
这毯子是一张昂贵的丝毯,用软雕刻的手法一寸一寸地织就,从院门到喜堂的距离,需要无数织娘辛勤几月才可得一张,真真是价比黄金。
这种东西在杏林堂只有堂主屋内才用得,赏给小辈就该挂起来供着了。
“杨姑娘不必介怀,只管在上头擦干鞋底便是。”宁璞上前搭了手,引杨柳儿双足落在毯上,后边紧跟着的客人见了,终于纷纷跟随。
吸饱了水的毯面随着客人进进出出不断被踩压,挤出清澈的雨水,上面威严华美的雄狮图案由原本的须绒分明渐渐看不清晰。
进了喜堂,宁璞将杨柳儿尽职尽责地护送到了宁锦遥面前才抽身离去。宁锦遥正与早到一步的陈情谈天说地,回过头看见杨柳儿湿透的衣袖,吩咐茶盐去后院取一件同色外裳来,又亲手取了姜汤给她。
陈情瞧她这狼狈样,没忍住取笑她:“我不跟你一同出门你就记不得带伞不成?”
害怕染上风寒,杨柳儿接过姜汤豪饮一杯,翻了个白眼:“你明知我不爱带伞,还要撇下我先走,这该怪谁?”
“好好好,怪我怪我……”陈情替她把杯子放回身边的木几,想起今日匆匆出门原定的目标,方才与宁家主聊得热火朝天,反倒忘记了此次的来意:“少阁主呢?今日怎么没瞧见她?”
穿着主婚吉服的宁锦遥看起来气色大好,脸颊都在烛光与红艳的华服下泛出红光。听人提起王遇生,她似乎很欣喜,向厅内各位娓娓道来:“我们都出来待客,后头没了主心骨,阿真闺房里的事还需她来帮忙拿主意。”
向诸位客人解释后,不少人面露恍然,感叹“王少侠与宁家主当真是亲如一家”,也有少数几人暗暗松了口气。
喜堂角落里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口若悬河地回忆当年勇,唾沫星子不慎喷到路过的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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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身上,险些引起一场械斗。
宁锦遥连忙将他们带到茶座边,又叫宁璞遣了一队人手专程伺候,眼见是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来往行色匆匆的下人也不会冲撞到他们,才算安顿得当。
“什么时辰了?”门外的宁璞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子。
她头发都快湿透了,活像条落水狗,好在没有客人来找她攀谈,全都围到了宁锦遥身边去,所以她独自狼狈些也不算什么。
身侧经过的下人恰是茶盐,她看了看天,看了看地上的影,最后无奈地看向了礼堂上的龙凤双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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