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思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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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王遇生还不是这样一个应对人言世事游刃有余的人。
宁惊雪最明白这一点。
亭下初见,不过尔尔。
父亲介绍她时,只说是挚友之徒,来自瀚海阁,比他略大一岁,其它只字未提。
隔着长长的曲桥,吃着点心的宁惊雪坐在姐姐们的身边看话本,没有随父亲起身去迎。王遇生最终也没上亭里来,他们的初次相遇便这样含混过去。
那段时日父亲已生了病,打理起家事捉襟见肘,只恨不能分身,于是照应王遇生这任务便落到了他们几个半大的孩子身上。
不知这个少年刚从哪里离开,少言寡语,浑身的阴郁和冷寂,那双眼睛冷冰冰灰扑扑的,叫人看了讨厌又害怕。
宁惊雪不愿多与她相处。
他自小千宠万爱长大,小厮侍女无数,全金陵城的人都想和他攀上关系,何必低声下气去找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说话!
然而王遇生的房间被安排在内院,距离宁惊雪的房间并不远,就算他万般躲着避着,也总有碰面的时候。
由于母亲早逝,三位姐姐一直代行养育之责,于是一直也没将这后院唯一的男丁隔到别处去。兜兜转转,邻院独属于女眷的厢房里便住进了这位不速之客。
宁惊雪也难免注意到她的衣食起居。
王遇生每日起床很准时,天不亮便卡在宁锦遥去渡口查货的时间前在门口候着。宁锦遥每日只略花小半个时辰教导她飞身剑的口诀与动作,便急匆匆出了门去,留下王遇生在练武场无止尽地练习。
他经过好奇,看了几次,就草草离开不愿再多作停留。
那画面,就好像一种……无穷无尽的自我凌虐一般,令人不适。
一日,宁惊雪临完帖以后已近深夜,月色皎皎引人前赴后继,他自然也未能免俗。
宁家人骨子里都是爱美的,不然便不会将这身形飘逸、气息缠绵却不做杀人之用的剑法传承至今。飞身剑若舞得好,便若地上仙一般,当真与这月色绝配。
可当他捧着长剑出门,看到一道寂寥的身影时,却不由自主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在墙角。
远处,王遇生失魂落魄地从院外回来,拖沓的脚步听得人心头微沉。他有几分在意,却没能开口问上一二句。
后来……后来……
发生了许多事。
他的傲慢破碎了,变成一根依附旁人过活的蒲苇,只想紧紧地缠在她的剑上。
在王遇生学成离去那一日,宁惊雪躲在房里任谁去叫都不出来,宁锦遥在城外送行,回来后到他门前说:“希望你莫后悔罢。”
三年了,他早就后悔了。
可是为什么,长姐继任家主那一日她不来,自己过了三个生辰,她都不来……
他还以为再见时会有很多话要说,那一日不曾说过的、后悔的、怨怼的……怎么就只剩下这么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牢骚?
人间别久不成悲。
他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只以为身处幻梦中。
可是交握的手是热的,他看得清周围摊贩商品的模样,能听清每一声叫卖和议论,足以证明此刻是真的,他宁惊雪不在梦里。
王遇生回来了。
面前的人不像以往那么寡言,他看了许久,见她舌灿莲花、明朗耀眼,这样的王遇生让宁惊雪有些陌生。
但那只手从他手心抽离,王遇生说“多谢”时,宁惊雪又来不及想这些了。
别让她再离开,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王遇生觉得宁惊雪大概是傻了。
这里人来人往,他骑着马本就引人注目,此刻还要与她在这里牵个手对个眼,明天全金陵城的舆论都要爆掉。
她拜托沈千仇和剑偶先走一步,再回头,宁惊雪已经下马站在她身旁。
他好似又高了些,王遇生已算比较高挑,宁惊雪还要比她高上那么一点,只是仍旧瘦削,反倒多了点飘若柳絮的纤细之感。
腰带系紧了那纤细的腰肢,轻薄的蕊黄色外衫被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是迎风招展的一朵重瓣牡丹。
王遇生只浅扫了一眼,很快便将目光从那腰上离开,按捺住了上前摸一摸的冲动。
太不懂礼数了……如今瀚海阁也到了金陵城,一举一动不可给阁里丢脸。
她搓搓发痒的指腹,抬手拭去了鼻尖的一团柳絮,当真是说不清何处在痒:“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在外头闲逛呢?”
宁惊雪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身体震颤着,像是一树梨花纷纷扬扬地落了花瓣:“明明是你刚醒来就乱跑,宁真出来寻你时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
偏他倒霉,先在后院扑空,又从厅前经过,没被客人们缠住,反而被宁真逮了来当传话筒。
“宁真这么快便忙完了?那阿姐呢?”
“你还好意思问呢,昨日你倒在阿姐怀里,吓得她一宿没睡好觉。守了你前夜,和你朋友换了班后,天不亮又去城主府确认婚仪了。”
当真是一把辛酸泪。
二人在大街上穿行,一边闲话,一边小心着不让马儿受惊引发骚乱。
城里本就人来人往,自宁家以此为据点行商始,百年未曾断绝。
一座书肆门前装裱好了数十幅字画,皆是金陵城有名的文人举子、达官贵人为了祭花神所作的墨宝。
巷口的老梨树上挤满了轻盈得可化仙的企盼,化作一根根彩色的绸布条缠在花枝上。有些布条像是完整的手帕,有些则纯粹是缝衣裁布时多出来的那么一星半点的料子,总归丰俭由人。
祈愿一年顺遂的心既无高低贵贱之分,人们也不必将那布条分个三六九等。
金陵城的一切都如当初那般美好,曲水流觞,画舫轻舟,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砸进碧绿的湖水里,让每个金陵人身上散发出圆融的贵气。
金陵城的人过得都很幸福,富裕的生活并没有杀灭他们内心关于灵魂安定的满足,相反,他们的天真里被赋予了更多活水一般流淌的情感。
“前段时日我和一个老头扯闲天……”王遇生似是随口提起,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宁惊雪没有插话,不肯在她的犹豫中过多追问,以免触及一些不可对他倾吐的爱恨情仇。
王遇生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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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高宅大院的门庭,有一位老管事穿得体面,腰背略弯,从里蹒跚走出,端着架子往城西去。
她看得出神,不多时才再次开口:“他说夜里缺觉容易心脉受损,好在他一直吃着一副进补的药丸,可惜我没来得及讨到药方。”
人便没了。
王遇生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宁惊雪装作听不出她话里的那些浅似一道水痕的惋惜,从小摊上捞了一块又黏又糯的米糕在手里,递到王遇生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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