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处一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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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顺着伞骨的缓坡滑下,在两人方寸之外隔成细密的帘雾。
桑榆微微侧头,目光落到虚空。
“回头我和子岐一起请你吃饭,多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梁勖垂眸瞧着她,女孩表情认真且严肃,似是在说什么一锤定音的判决词。
他松开伞柄,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雨里。
缠绵的雨丝立刻落在他肩上,凝开一小片深色水墨。
“行。”他说。
语调闲散随意,与平时并无二致。
他转身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有缓冲,车子疾驰而过,尾灯在雨幕里亮了两抹暗红,消失在侧柏树影深处。
但车子没有开远,梁勖停在教职工办公楼附近,熄了火。
副驾上还残留着一缕清甜的椰子奶香,带着点沐浴露的湿润感。
明明这次她没有再撞进他怀里,可这缕香味却似乎近在咫尺,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沉浮,随着呼吸一点点沁入肺腑。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香气,比刺鼻的劣质气味更具侵略性,扰得人莫名心烦意乱。
他抽出一张酒精湿巾,刚想擦去残留在副驾皮座上的气息,手却缓缓停在了半空。
这车的真皮座椅娇贵,受不得酒精刺激。他眉心微微凝起,索性将湿巾扔进车载垃圾桶,侧身将车窗降下半寸。
雨水和夏风一并潲入,冲淡了气味,却吹不散心里不可名状的燥郁。
刚把车窗升起,手机就在储物格里震了一下。
是微信群消息,母亲汪明婷:【@梁勖@汪清晚上家庭聚餐,六点半,别迟到。】
隔了几分钟,汪清回了一条:【大姑,我晚上还要跑通告,要先休息QAQ,就不去了。飞吻/飞吻】
汪明婷:【你跟你哥一样,天天搞点有的没的,不如早点回家里上班。】
群里霎时安静,没有人接话。
雨势渐密,把车窗外的树木濡成一片模糊的灰绿。
屏幕上汪明婷的头像还亮着,梁勖没有回消息,随手把手机熄屏丢进了储物格里,踏进了行政楼。
“夏天的雷阵雨就是这样,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遁影无踪。”
傍晚,桑榆推开宿舍阳台的窗,地面上的水洼正慢慢缩成几缕浅浅的影子。
蝉鸣重新响起来,仿若雨从未来过。
手机里气象博主语气依旧轻快。
“雷阵雨已过,未来一周都是晴天。气象台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请市民朋友提前做好防暑降温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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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门考试已经结束,大二正式画上了句号。
桑榆本想找个实习,简历都投了几份,结果院长却抛出了橄榄枝。
“桑榆,你在实验室的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东北有个智能穿戴芯片项目,一周后启动,缺人手,你过来吧。顺便问问有没有靠谱的同学,再带一个。”
桑榆毫不犹疑地答应,同时推荐了自己室友,杨柳。
杨柳成绩优异,做事踏实,只是平时沉默寡言,在班里存在感不高,和很多机会失之交臂。
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机会从眼前流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所以这一次,她替她开了这个口。也算是帮了一把那个曾经的自己。
“杨柳,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杨柳本在投简历,闻言愣了好久:“我……可以吗?”
“可以。”桑榆弯起唇角,“你的绩点,你的实验报告,都够格,相信自己。”
杨柳低下头,再抬起头时眼睑微微湿润。
“谢谢。”她轻声说。
临出发前一周,桑榆去了疗养院陪外婆。
外婆住在城郊,院子里种着两棵枇杷树。她去的时候正是结果子的尾巴,地上掉了几颗熟透的,金黄的果肉裂开,空气里沁着淡淡的酸甜味。
外婆不在房间里,护工指了指后院,说老太太又闲不住,自己拄着拐杖遛弯去了。
她找过去的时候,外婆正扶着走廊的栏杆慢慢往回走。步伐不大,但走得稳当。
脑部肿瘤切除后恢复得比预期好,医生说再多锻炼锻炼,拐杖以后也能扔掉。
“哎呦,余余来了。”外婆一抬头就看见了她,眼睛立刻亮了,伸出另一只手去够她。
余余是她的小名,外婆取得,寓意是年年有余。
有富余,有积攒。
桑榆快步上前挽住外婆的手臂,接过拐杖,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怎么又自己溜出来了,不是说了要等我一起吗?”
“等你来了我就又能多走一段路。”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日子过得缓慢又充实,早上推着轮椅去院子里晒太阳,中午帮护工一起准备午饭,傍晚扶着外婆沿着走廊来回走,一趟复一趟。
外婆走累了就靠在轮椅上,让她读报纸上的新闻。
读到一篇年轻女孩靠自己在城里买房的报道,外婆蓦然抬头看她。
“余余,你是不是也想买房?”
桑榆把报纸合上,没有否认。
外婆了然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余余从小就懂事,什么都想靠自己。你等着,外婆还有钱,回头支持你买房。”
桑榆立刻摇头,严肃反驳:“那是你的养老钱,不能动。”
“?,”外婆不以为意,摆摆手道:“外婆开了几十年面馆,挣的钱不给我们余余给谁呢?你外公走得早,你妈又指望不上,我不替你攒着,谁替你攒着。”
桑榆眼眶微微发烫,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婆的掌心里。
这双手干燥且粗糙,掌心仍有揉面留下的老茧。
可就是这双手,把她从嗷嗷待哺的婴儿拉扯到十八岁,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揉面熬汤,一碗面一碗面地供她读书,供她考上了京市最好的大学。
“等你能扔掉拐杖了,我们就去看房子。”她闷声说,“我看上了一套朝南的,有电梯,阳台挺大,可以给你摆把藤椅晒太阳。”
外婆笑了,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亦如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好,外婆活了大半辈子,就想看看我们余余未来的家是什么样子。”
家是什么呢?她想,大概是这个世上唯一不必敲门的地方。
是她最后的栖息地,最后的港湾,最后一场求生的渴望。
这天,外婆去参加疗养院的文艺汇演,穿了一身她新买的绛红色开衫,被老姐妹簇拥着推上了观众席第一排。
桑榆站在门口目送她,顿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
外婆有外婆的生活,她有她的。彼此牵挂,但不必彼此捆绑。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桑榆回眸,蓦然一愣。
贺子岐站在门畔,手里拎着几盒补品,眉眼含笑,“听桑姨说你在这儿,正好我也来看看外婆。”
演出快开始了,贺子岐简单跟外婆寒暄了几句,便拉着桑榆离开。
“都好几天没见了,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桑榆想了想,智能芯片项目出发在即,这一走差不多整个暑假都见不到了。
就算这段感情她还没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模式,但该给的时间还是要给。
“好,我去跟外婆说下。”
到了才知道,他说的“地方”是京郊一家马术俱乐部。
隔着车窗望出去,白色栅栏围出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是起伏的缓坡和成片的冷杉林。
阳光毫无遮拦地浇下来,草叶被晒得茵茵油亮。
贺子岐换好骑装走出来,白马甲黑长靴,整个人英姿勃发。
桑榆躲在休息区的藤椅上,拿宣传折页扇着风,却被他一把牵起手腕。
“走吧,带你去挑一匹温顺的。”
“我不会骑马。”
“没事,我教你,很有意思的。”
她不想扫他的兴,硬着头皮上马,马每走一步,她的身体就跟着颠一下。
她紧紧握着缰绳,汗流浃背。
贺子岐笑出了声:“放松,你比马还紧张,它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渐渐适应了节奏,她跟着贺子岐屁股后面绕了两圈。
随着骑行时间拉长,大腿内侧被马鞍反复摩擦,渐渐灼成一片火辣辣的痛。
她在教练的搀扶下,下马去休息区歇着。
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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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又跑完了一圈,他在桑榆旁边勒停马,额角冒汗,笑容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
“很帅。”桑榆很捧场。
“这还没发挥呢。”他拍了拍黑马的脖子,“我们这圈朋友里,我马术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就连勖哥也不行,他马术真不如我。”
桑榆听到那个名字,目光微微顿了一下,日光恰好移过来,她顺势低下头,拨了拨粘在脸上的碎发。
“那你很厉害。”
贺子岐兴致很高,让桑榆帮他拍照。
桑榆蹲在地上找角度,拍了几张,又被他喊去录视频。
他策马跑了一圈,蹄声如雷,经过她面前时带起一阵风,草屑纷飞。
桑榆用纸巾擦了擦脸,换到远离马场的一处阴凉地坐下。
又热又无聊,她顺手点开游戏,单排了几把,游戏体验一般。
但好在线上接到了新赛季代打单。
她立刻切号,兢兢业业地上分,直到手机电量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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