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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睡颜是如此安详。
毫无心事,如释重负。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累得坐了下来,靠着墙角,汲取支撑住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
他自问八年来,待她无有不用心之处。
几乎事事以她为先。
就这样都不能打动她,她密谋离开,一丁点儿都不留恋?
他甚至在妆台下发现了给爹娘的信,是姜晚央求爹娘,不要令私奔祸事,殃及下人。
对他,她只字未提起。
一个字都不给他留。
贺嘉树冷笑起来。
怎么可能不殃及?
夜风从打开的窗口吹进来,
夜阑时分,风一寸凉过一寸,吸入鼻间,连胸肺都觉冷得战栗。
阴云攒聚,室内愈发昏暗。
云中传来闷雷声。
贺嘉树清晰地感知到胸腔中升起的恨意。
那种恨意,又不似他对狄光的切齿之恨,而是……
而是酸涩苦楚,又烧灼,无处释放的痛苦。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去放出这压抑许久的痛苦……
贺嘉树伸手握住了苗刀。
刀刃划破皮肤。
他越握越紧,鲜血从掌心涌出,顺着刀刃,小泉一般往下流。
这时,贺嘉树听见了响动,手一松。
她醒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那样醒了,
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贺嘉树停止膝行,就停在姜晚面前。
太近了。
姜晚想,这个距离,他只要动一动,马上就能贴着她的脸说话。
她又往后退了些,双手扒着床围最高处,双腿斜放。
小腿斜伸出去,似踹非踹。
她试图用这个动作威慑一下贺嘉树。
贺嘉树的目光落下来。
看见妹妹顶在他膝前两寸的小腿。
纤细的脚腕,仿佛一捏就能碎掉。
脚踝一段皮肤,比白色寝衣更白,白到像能透光。
清艳似鬼。
贺嘉树晃了晃头,移开了视线。
他听见自己故作平静的声音,“林羡闹肚子,推迟一日出发。我回家中,找一份要紧公文。“
原来如此。姜晚轻轻松了口气。
贺嘉树找的借口拙劣,姜晚信以为真,“什么公文?阿兄你先睡,我去帮你找。
你怎么回来了不先睡?坐这半夜的,我去叫人熬些汤药……”
说话时,姜晚从贺嘉树侧面经过,赤足下了床,心想正好借此避开他。
姜晚才踩着地面,就感到左边衣衫一紧。
是贺嘉树拉住了她左侧的袖子。
“别,不必兴师动众。”贺嘉树攥着那一截雪袖,垂下头,“天一亮,我就走。”
姜晚拽了拽自己的袖子,“这怎么行,太奔波。”
她状似关心贺嘉树的起居,实际上只是想脱身。
贺嘉树也不知犯了什么牛劲,五指攥紧布料,不肯松手。
拉扯之间。
嘶拉。
裂锦之声响起,姜晚的袖子裂开了。
她不期袖子会被扯断,自己还在用力往外拽,立刻脚下趔趄,身子一晃往外倒去。
“小心!”
贺嘉树迅疾抓住她的手,让她借力,原地站稳。
姜晚惜命,双手都扒住贺嘉树的一截小臂,稳住身体后才道谢。
安静的室内,加快的心跳声很明显。
那被扯裂的半段衣袖,掉落在地,没有一点声音。
姜晚知道轻易走不脱,遂在床边重新坐下。
两个人都坐在纱灯附近,看彼此也清楚了些。
姜晚“咦”了声,抬起手来。
她摸了摸贺嘉树的脸。他之前坐在墙角,脸上沾到了窗口打进来的风雨,面颊冰凉湿润。
她又捻了捻他泛着细碎水珠的一把头发。
“阿兄,你头发湿了。”
姜晚袖子破了一大块,举起手来,露出莹润小臂。
手臂纤细,可骨头笔直,近乎冷硬。
她单纯的话语,将贺嘉树拉回了那个京都雪夜。
浑身是伤的小女孩,也曾抬手,拨开他挡住眼睛的头发。
贺嘉树痛苦地皱紧眉头,头也跟着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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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苦地皱紧眉,握住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
“阿泠……”
姜晚怜惜心疼他的那点心思,立刻烟消云散了。
可她没有表现出来。
姜晚的手继续温柔下滑,落在贺嘉树沾染血迹的衣领处。
那里有喷溅状的血,已经干涸。
姜晚用指甲抠下那些血渍。
“这里,怎么会有血?”她问。
贺嘉树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游走。
他淡淡道:“没事。只是水土不服,吐了些血。”
“吐血?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姜晚抓皱他的衣领,急切道,“那阿兄还不好好休息,非这样奔波赶回来?只是公文,派个亲信回来取也是一样。物件哪有人来得重要?”
贺嘉树看着姜晚凑近自己,蹙眉的样子满含担忧。眸中有泪光。
他忍不住怀疑,妹妹的关心是真是假。
是否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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