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记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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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入耳,既喜且悲。心间五味杂陈,终究是喜悦盖过了悲伤,如此,她便觉着自己还有机会。
“成珏,我不许你这般形容自己,”她道,“身体残缺,不是你的过错。”在霍府住了这许久,她早已发觉身体残缺带给他的不便。
他嘴唇嗡动,尚不知如何回应,意识到该去方便一番,羞惭无助便将他包围。
临近成年净身,他身体自与寻常男子不同,此番心脉受损,气血亏虚,便有些难以自控。
沈清荷见他神色晦暗,身体下意识紧绷,意识到他眼下窘迫,正欲开口,便闻他道:“去……唤福宁进来。”
“好。”她不再犹豫便推门而出,示意福宁入内。
福宁便行至他身畔,掀开覆在他身上的锦被,解了他衣带,拿起竹筒,重复着一件再熟悉不过之事。
霍?只双眸失神地凝望着帐顶,身体分明虚弱乏力,双腿却仍在蓄力,松懈不下来。
“干爹……将腿张开一些,”待结束,福宁低声试探道,“您这伤口炎症未除,要给您擦拭干净,再上药。”
霍?甚至来不及叹息,灵魂宛若脱离了躯体,只如一具任人操控的木偶,便配合着他放松身体,露出伤处。
伤口四周仍有些发炎红肿,这段时日心疾未愈,此处便疏于护理,炎症时有反复。福宁便以消毒酒水润湿纱布,为他轻轻擦拭。
袭卷而至的疼痛,将他的神思自一片混沌中拉回来。待福宁为他擦拭干净,在伤口及四周涂抹好消炎消肿的药膏,便闻他又道:“我本就是该死之人……不该苟活至今。”
“干爹,您莫要胡思乱想。”福宁欲哭无泪,便轻轻为他换上干净亵裤。
“我就该死在那时……我已不能延续血脉,不过是令爹娘和祖辈蒙羞。”他紧紧攥住身下被单,疼痛令他麻木,眼前似有一团浓得划不开的迷雾,他被痛苦和绝望裹挟,寻不到方向。
自回宫后,每每同旁人言语,尤其论及公事时,他尚能撑着一股气,可面对这处残缺时,这股气便都散了,再难聚起来。
“干爹,您说什么胡话?您爹娘在天有灵,定望您好好活着。”福宁心下涩然,却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语。
“成珏,”正此时,沈清荷又推门进来,“人活一世,难道就只为了延续血脉么?”她忍不住道。
她早已经历过婚姻之事,与宋砚做了四载夫妻,同床异梦。她因无所出,没少遭遇丈夫婆母轻慢,便是宋知砚妾室兰馨儿都可对她颐指气使。
无人比她更清楚子嗣于男人、于家族而言何等重要,可她时常疑惑更时常反思,人活一世难道就为了延续香火、传宗接代?
“那你觉着……人活一世是为了什么?”霍?凄然一笑,想到她出身世家大族,自幼受礼义规训,便觉同她谈论这些实在可笑,只将这问题又抛还给她。
“这个问题我没想明白,”她心下尚有许多未解的困惑,便直话直说,“但我知晓,若被这执念框住,这辈子都会作茧自缚,走不出来。”
在宋府那些年,小产后她试过许多法子,腹中却始终未有动静,久而久之便看开了。况且,便是与宋知砚同床共枕,她都愈发抗拒。
“人生于这世间……怎能不被框住?”他道。她今日所言所行,皆令他惊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走出来是很难,可我想试试。”她又道,思索数日她渐渐明了,曾经那些年不过是虚度光阴,她看似被困在那四方院宇内,却也是自困自囚。好不容易离开了那座院子来到他身畔,却仍未走出心中的囚笼,事到如今,她终于意识到症结所在。
这世道强加于每个人身上的规矩,或许本就是错的。
“那便随你,不必……带上我,”他语气依旧冷硬,掩饰着神色间微微的动容,“我已无药可医……无法可救……只能去地狱里沉沦。”
“?哥尚且年轻,还有漫长一生去品味这世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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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你身子恢复些,我便带你出去走走瞧瞧,我都想好了……”她却开始自言自语,计划着来日与他一同去做之事,下意识又唤他“?哥”。
“君无戏言,陛下若真赐了婚……届时我无力抗旨,便要同旁人成婚了。”他低声道,微弱的声音里隐隐现出底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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