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参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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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书,有些还是好的。我晚上去那里翻,能找到答案就找,找不到就留着,等以后再说。”“以后”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那种“以后我会有时间做”的轻飘飘的以后,而是那种“以后我会有资格做”的沉甸甸的以后。像一块石头,被他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硌得手疼,可他不肯扔。
巷子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很大,枝叶在夜空中铺开,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头顶大半的月光。树下有几张石凳,石凳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坐了很多人,坐了很多年。
阿野走到老槐树下,把书放在一张石凳上,然后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示意伊芙坐。
伊芙坐下来。石凳很凉,比塔楼上的石板还要凉,凉意透过裤子渗到皮肤上,像坐在一块冰上。
“这里以前是学生们休息的地方。”阿野说,眼睛看着那棵老槐树,“听说一百年前,学生们喜欢在这棵树下讨论问题,有时候争论到半夜,被巡夜的老师赶走,第二天又来。”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遥远,像是在讲一个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只从别人的口中听说的故事。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伊芙问。
“听说的。”阿野说,“老杂役们讲的。他们在这学院待得久,知道很多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他们编的,真假我也分不清。但听着有意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伊芙靠在石凳的靠背上,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洒在石凳上,洒在他们的肩膀上,像一片片碎银子。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沙沙地响,那些碎银子就在他们身上跳动着,忽明忽暗。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学院干活的?”伊芙问。
阿野想了想。“八岁。也许九岁。记不太清了。”
八岁。伊芙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斐波那斯的书房里翻那些比他头还大的书,在花园里追蝴蝶,在厨房里偷吃点心。他记不太清了,不是因为太久远,而是因为那些日子太平淡了,平淡到不值得记住。可阿野八岁就开始干活了??扫地、搬东西、清理马厩、倒垃圾。他记得的不是那些平淡的日子,而是那些被训斥、被推搡、被踢散手里东西的时刻。那些时刻太深刻了,深到刻进了骨头里,想忘都忘不掉。
“你家里人把你送来的?”伊芙问。
阿野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家里人。”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从小就没有。在街上长大的,后来被人带到学院,说这里管吃管住,就留下了。”
他说得很简单,简单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可那些省略掉的部分??那些饥饿的夜晚,那些被赶走的角落,那些没有人伸手的时刻??它们像影子一样藏在那几句简单的话后面,伊芙看不见,可他感觉得到。
“你呢?”阿野转过头看着他,“你有家里人吗?”
伊芙想了想。“有一个师父。”
“师父算家里人吗?”
伊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斐波那斯不是他的父亲,不是他的亲人,可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那个老人教他读书,教他预言术,教他怎么看这个世界。他住在斐波那斯的房子里,吃斐波那斯的饭,用斐波那斯的钱。如果这不算家里人,那什么算?
“算。”伊芙说。
阿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小,手指很短,指甲剪得很秃。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已经白了。他把那双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
“有师父挺好的。”他说。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伊芙听见了那四个字下面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层的确认。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