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卡列塞尔?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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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的门终于打开了。





不是因为他招供了。他什么都没有招供,因为没有什么可招供的。没有同伙,没有阴谋,没有幕后指使者。只有一颗心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这个答案他们不接受,可他给不了别的。





门打开是因为他们觉得他已经死了。





卡列塞尔不知道这一点。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失去了对空间的感知,甚至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他的意识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苗已经不再是火苗了,只是一小团暗红色的、即将熄灭的余烬,在风中微微发亮,随时都会变成灰烬。





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很大,手指像五根香肠,掌心粗糙得像砂纸。那只手抓住他的脚踝,把他往门外拖。他的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磕在走廊的石板上,磕在台阶的棱角上。一下,两下,三下。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的身体已经把所有能承受的疼痛都承受了一遍,现在不管再添多少,都只是在已经满溢的杯子里再加一滴水,多余的,无用的。





他的后背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磕下去。





地牢的台阶很长,他记得下来的时候走了很久。可现在他感觉不到那些台阶了,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在被拖动,像一袋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垃圾,终于被人想起来要扔掉。





光出现了。





不是地牢里火把的那种橘红色的、晃动着的、带着油脂气味的光。而是一种更明亮的、更温暖的、铺天盖地的光。那种光透过他紧闭的眼皮??不,他睁着眼睛,可他已经没有眼皮了?他分不清了。那种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那些烙痕和伤口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同时扎进他的皮肤。





阳光。





他不知道那是第几天了。也许是第七天,也许是第十天,也许是更久。他的身体已经瘦得脱了形,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排排被埋在皮肤下面的弧形骨头。胸口的烙痕已经结了黑色的痂,痂的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肿胀着、扭曲着、泛着紫黑色,像两串被揉烂了的葡萄。





他被扔在了地上。





不是被轻轻放下的,而是被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扔出去的。他的手先着地??不,是他的右手先着地。那只手在被铁靴碾碎、被夹棍夹碎之后,已经没有任何支撑能力了。它只是在落地的瞬间被压在了身体的下面,碎掉的骨头在皮下移位,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有人在揉碎一张干枯的树叶。





然后是后背。他的后背撞在地上,那根断掉的肋骨在胸腔里动了一下,插进了他的肺里。他咳嗽了一下??不是有意识的咳嗽,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想把肺里的异物排出去。可他的肺里没有异物,只有一根他自己的骨头。咳嗽让那根骨头动得更厉害了,每咳一下就插得更深一点。





他躺在地上,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





阳光直直地照进那些空洞里,照在他已经没有了眼球的眼眶底部。他能感觉到那种光??不是看见,是感觉。光落在那些暴露的神经末梢上,落在那些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上,带来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感知,像是他的身体在用另一种方式在看。暖的。热的。烫的。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可他知道那是白天,知道那是阳光,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接触这个东西了??这个叫做“光”的东西。





远处有马车经过。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马匹打响鼻的声音,车夫吆喝的声音。那些声音从远处传来,经过他身边的空气,传到他的耳朵里。近了,更近了,然后经过,然后远了,更远了,然后消失。





没有人停下。





他不怪他们。如果有人看见路边躺着一具像他这样的东西??浑身是血,面目全非,两个眼眶空洞洞地对着天空??他们也不会停下的。没有人会为一具看起来已经死了的残骸停下。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而他,只是一具被丢在路边的、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垃圾。





苍蝇落在他脸上。





它们一开始只是一两只,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试探性地停了一下,飞起来,又落下去。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一片黑色的云,覆盖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肤上。它们的脚在他的皮肤上爬行,带来一种细微的、痒痒的、让他想伸手去赶的感觉。可他伸不出手。他的两只手已经废了,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有一只苍蝇爬进了他的眼眶。





不是左眼就是右眼,他分不清了。那只苍蝇从他的眼眶边缘爬进去,沿着眼眶的内壁向下,爬到了底部。他能感觉到它的脚在那些暴露的神经末梢上踩过,每一步都像一根针在他的头颅里扎一下。他想眨眼??可他已经没有眼睛了,也没有眼皮了。眼皮在那几天的酷刑中被撑得太多次,已经失去了弹性,像两块被拉长了的橡皮筋,再也弹不回去了。





他只能让那只苍蝇在他的眼眶里爬。





它在他的眼眶底部转了一圈,像是在探索这个陌生的、潮湿的、温热的洞穴。然后它停了下来,大概是在休息,也许是在产卵。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眼眶里有了一只苍蝇,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躺在泥水里。





那片泥水是在他身下慢慢形成的??不是从别处流过来的,而是从他身体里流出去的。血,组织液,还有一些他不知道名字的液体,从他的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在他的身体下面汇成了一小滩浑浊的水洼。他的脸贴在泥水里,嘴半张着,泥水灌进了他的嘴里,苦涩的,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他想,也许这样死了也好。





不是因为他不想活了。而是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活着了。活着需要有意识,有感觉,有记忆。他都有??他还能感觉到苍蝇在眼眶里爬,还能感觉到阳光照在伤口上的灼热,还能记得她的脸。可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是不是就等于“活着”,他已经不确定了。





活着还需要有希望。可他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出不去了。他的手废了,眼睛没了,肋骨断了,声带撕裂了。他连爬都爬不动了,只能躺在这里,等着苍蝇在他的眼眶里产卵,等着伤口感染,等着身体一点一点地腐烂。





也许这样死了也好。





不用再疼了。不用再想了。不用再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梦见她的眼睛。那些梦是最残忍的东西??他在梦里还能看见,还能看见她的脸,她的眼睛,她在月光下说“我喜欢你”时的表情。然后他醒来,睁开眼??不,他已经没有眼睛可睁了??然后黑暗涌进来,提醒他那些都是假的,都是梦,都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死了就不会再有这些梦了。





他的意识开始像沉入深水。





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那些光不是阳光,而是另一种光??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光,像烛火,又像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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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觉得自己永远也游不到了。他的身体在向下沉,水压越来越大,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沉下去吧。沉到最底下,沉到连黑暗都没有的地方,沉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的地方。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马车的声音,不是苍蝇的声音,不是任何他在这几天里听惯了的声音。而是一个人的声音,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清澈的,明亮的,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一直扩散到他的耳边。
  

  

  
“还活着吗?”
  

  

  
那个声音问。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甚至不是关心。那个声音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可那种平淡和黑袍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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