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爷爷,我回家了,但纽蒙迦德的风它提醒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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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蒙迦德的风,一年里有九个月是斜着刮的。
它不是从单一方向来,而是像某种活物,从南面的峡湾、北面的荒山、西边终年不化的雪线后面同时起身,在高塔的石头肌理间乱撞,发出一种既像呜咽又像念咒的钝响。
萝莎莉亚在纽蒙迦德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整夜整夜地听这风声,把它听成伊利亚斯爷爷在阁楼翻旧书的声响,听成露露在厨房里剁迷迭香的节拍,听成霍格莫德村东头那棵龙眼树在雪夜里抖落积雪的弧度。
后来她不再听了,因为维达告诉她,塔里的风是这幢老建筑的喉舌,它终年不休,是因为它曾吞下过太多不肯散去的旧誓。
三年过去,萝莎莉亚已经能在这风声中安然入睡。
她的房间在纽蒙迦德西翼三楼最尽头,窗子极小,被剔成一道窄窄的拱形,像一句被岁月压扁的古语。从那里望出去,能看见一整片灰蓝色的峡湾,和更远处如卧兽般起伏的冰原。
维达把她的床铺在离窗最远的地方,床头挂着一块从阿什沃斯庄园带来的天蓝色旧帐幔,那本是伊利亚斯书房的窗帘,被温可拆下来,补了好几针,又寄了过来。
萝莎莉亚每晚要摸着帐幔的一角才能睡着。那上面有一种极淡极淡的气味,像陈墨、蜂蜜和旧烟草混在一起,无论洗过多少次,都没有真正散掉。
那是伊利亚斯的气味,或者说,是她记忆里属于他的部分。
萝莎莉亚知道,再过很多年,这气味也许会淡得只剩一个轮廓,也许会被纽蒙迦德的冷风彻底吹散,但她不在乎。
她学会了在记住与遗忘之间找到一种自己才能调节的平衡。就像邓布利多在信里写的那样:“记住是魔法,遗忘也是魔法。真正的智慧,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哪一种收进袖口。”
她把这封信折成了鸟。这一次,她放了一只。
从纽蒙迦德西塔的箭垛旁,在一个没有风的黄昏,她把那只用邓布利多的信折成的鸟轻轻向外一送。纸鸟在空中停了一瞬,像犹豫了一下,然后被一股极轻的气流托住,向峡湾的方向飘去,越来越小,小得像一粒从旧信上掉下来的字。
露露站在她身后,捂着嘴不敢出声,直到纸鸟消失在天边,她才“啊”地哭出来,说小姐放走了一只鸟,是不是以后不会再折新的了。
萝莎莉亚说:“不是。我放它去给爷爷送信。告诉他,我在这里还挺好的。”
三年来,她长大了。
十一岁的萝莎莉亚,不再是最初那个话少到像在舌尖上装着一道铁门的孩子。她还是安静,但那种安静已经从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长成了一片会呼吸的木头,依然不吵,但有了温度,有了纹理,有了旁人不易察觉的生机。
她的身高又窜了一截,酒红色的卷发已经长到腰际。维达不让她剪,只教她把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从右肩垂下来,辫尾用那根旧的蓝羊毛线系住。
她的魔力,在纽蒙迦德这三年里,像被冷空气淬过一样,收得更深,也更凌厉了。
格林德沃从不夸她,也不教她过于具体的攻击性咒语。他说古代魔法的修炼,第一步不是学会释放,而是学会不释放。他说:“你已经能在八岁时让索命咒消失,那表明你的天赋不是破坏,而是否定。否定黑暗的权柄,否定死亡的必然,否定一座塔对一个人的囚禁。但这种力量太早暴露,只会让你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你要把它养在身体里,像养一条别人看不见的河。等到你需要它的时候,它会自己找到出海口。”
于是萝莎莉亚照他说的,把那条河养在身体里。她每天清晨在峡湾边那一小片被风磨平的页岩台上静坐,看着海水在极低的气温里腾起细密的白雾。她把手掌摊在膝头,想象自己的魔力的确是一条河,从心脏出发,流过小腹、大腿、脚踝,最后从十个指尖上渗出去,化成极细的水线,落在页岩上。
那些水线在冬日的岩石表面会瞬间结上一层极薄的冰,冰下的纹理像阿什沃斯家古籍里记载的月相图。格林德沃第一次看见时,站在她身后很久,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话:“你的河愿意为你出面了。”
纽蒙迦德的生活,简单、清苦,像一张被时间熨平了的旧羊皮纸。
城堡极大,但只有极少数几间房间还适合居住。格林德沃和维达住了三楼东侧的两间,露露住在萝莎莉亚房门外那间原本大概是狱卒休息室的小屋里。
那屋子没有窗,露露却把它收拾得像阿什沃斯庄园厨房的一角:墙上挂着几把从旧扫帚上拆下来的细枝,地上铺着萝莎莉亚五岁时盖过的小毯子,角落里一只缺口的陶罐里插着露露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干草。
她说这样小姐一开门,就能闻到家的味道。
他们吃得很简单。纽蒙迦德周遭的冻土长不出什么作物,格林德沃每隔半个月会去更南边的小镇采购,维达则能在近岸的海水中取到一种极寒地带的褐藻,熬出来的汤浓郁而带着海盐的鲜味。
露露依然负责做饭。她在厨房里重建了一套自己的秩序:铜锅从哪里来,石灶该怎么点,风从哪道缝灌进来会吹偏火头,她全都清楚。
她用有限的食材变出许多花样,连褐藻汤都能熬出三种不同的浓淡,配刚烤出的、微微发硬的黑面包,竟能让萝莎莉亚在三年里没有一天觉得日子寡淡。
学业的安排,由格林德沃和维达共同商定。
格林德沃教她魔法理论、古代魔文、阿什沃斯家的家族史与黑魔法防御的极致版本;维达则教她天文、草药、魔药基础,以及如何在任何极端环境里让自己保持呼吸平顺、情绪不溃。
萝莎莉亚不喜欢黑魔法防御的某些章节,尤其当格林德沃讲到“不可饶恕咒的施放前提是杀人动机的累积”时,她会把脸别向窗外。
格林德沃从不逼她看。他只说:“你不需要记住它的施放方式,你只需要在它到来时认得它,然后否定它。”
她学得极快,快得连格林德沃都偶尔沉默。那本从阿什沃斯庄园带出来的无封皮旧册子,三年里已经被她翻得很软。她用羽毛笔在页边做记号,写极小的字,那些字像爬在纸上的小蚂蚁,整齐而不喧哗。
麦格两次来纽蒙迦德看她,第一次是两年前的春天,第二次是去年秋天。她每次都只住三天。三天里,麦格会检查她的变形术基础,半要认真半要叹气地说:“你这些年在盖勒特?阿什沃斯手上,恐怕已经把霍格沃茨七年级的东西都碰过了。”
萝莎莉亚就笑:“那我来上学,把一年级的东西从头学一遍,正好。”
麦格看着她,眼里有泪光,却终究没有掉下来。
她只说:“不。霍格沃茨的一年级会教你格林德沃和维达不会教你的东西:和同龄人相处,被误会,澄清,再被误会;为一个分数高兴或懊恼;为一个朋友出风头或受委屈。这些,才是你该去学的。”
萝莎莉亚知道麦格说得对。她知道自己的童年太老了。
老得像这纽蒙迦德的石头,上面刻满了大人的旧誓。她需要在十一岁那年回到一个允许她犯错、允许她幼稚、允许她不够强大的地方去。
霍格沃茨就是那个地方。
邓布利多的信,一个月一封,从不间断。
信从霍格沃茨出发,先到伦敦,再转经丹麦,最后被一只灰斑纹的矮脚猫头鹰送到纽蒙迦德南塔的旧鸦巢。那猫头鹰年纪很大了,飞得慢,但认得风向,能在暴风雪的夹缝中找到这幢黑塔。
每封信都写得不长,但字里行间全是霍格沃茨的日常:皮皮鬼又用飞路粉堵了三楼的壁炉;弗立维的魔咒合唱团多了一只从厨房跑出来的茶壶;海格在禁林边救下了一窝受伤的月痴兽;庞弗雷夫人为几个高年级学生熬了一锅味道极差的咳嗽药水。
萝莎莉亚每一封都读多遍,读到几乎能背下来。她也回信,写的是她在纽蒙迦德的琐事:露露今天又学会了做一种叫“雪窝窝”的甜饼;峡湾里的冰层从深蓝变成了暗绿;维达把那只空鸟笼挂在南窗,里面住了一窝从冰原上飞来的小雪鹱。
她从不在信里提斯内普。一个字也不提。邓布利多也不提。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像两个坐在棋盘前的人,都知道有一枚不能被轻易碰触的子落在什么地方。
她只从邓布利多的信里,知道斯内普还不错,胃病时好时坏,魔药课助教做得辛苦,但仍没离开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说,斯内普已经加入了凤凰社。萝莎莉亚读到那封信时,正在页岩台上静坐。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峡湾里浮动的冰雾发呆。
她知道那个男人不记得她,但还是会为了守护她的世界去冒生命危险。后来她把那封信折成了一只极小的鸟,没有放。她把它压在那本无封皮旧册子的最后一页里,像一片从夏天寄来的叶子。
雷古勒斯来过纽蒙迦德。他不能常来,但三年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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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四五次。每次来,都裹着黑色斗篷,从一条只有格林德沃和维达知道的海边暗道潜入这幢塔。
萝莎莉亚会在南塔的箭窗上望见他,一个小小的黑点,从灰蓝色的崖壁间移动过来。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左手臂上那枚黑魔标记的颜色一次比一次更深。
可每次见到萝莎莉亚,他都会先笑。那笑容疲惫,却真。他叫她妹妹。
不是布莱克家的妹妹,是他自己的妹妹。
她把那本用天蓝色羊毛线系好的无封皮旧册子交给了他。那是三年前就准备好了的。雷古勒斯接过去时,手抖了一下。他认得那线。
那是她左手上同一种蓝。他把册子收进内袋里,说:“我会好好读。”
萝莎莉亚说:“里面教人怎么不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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