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夜半风沉,醉里归音续章?山海之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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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轻易挪动身体,生怕稍微一动,这场突如其来的温暖,就会如同泡沫一般彻底破碎,重新把他扔回过去四个月里面,那种无边无际、伸手触碰不到任何温度的孤独里面。他抬起手,缓缓放到自己胸口的位置,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平稳、有力地跳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每一个醉酒之后的深夜,他的心跳总是紊乱、沉重,被无尽的压抑压得喘不过气。但是今夜不一样,积压了一百二十多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倾泻出去的出口,有一个人完整接纳了他所有的脆弱,还给了他一份他根本不敢奢望的约定。
每日消息,每日通话。丽江的小院,随时可以前往的休憩之地。遥远未来里面,兰溪休息足够之后,奔赴三亚的承诺。
这三件事情,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面循环往复。
他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兰溪在丽江安安稳稳,不受他的干扰。为此,他心甘情愿承受所有的痛苦,永远不去主动联系她,永远避开公主郡,永远把自己关在高空牢笼里面独自赎罪。
可今夜,兰溪主动打破了僵局。不是带着怨恨来质问他当初为什么放手,不是带着复合的要求逼迫他放下事业,而是看透了他所有自我惩罚的行为之后,带着满满的心疼,主动递过来一只可以停靠的港湾。
“如果你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那可以来丽江,这里气候宜人,适合休息。我还是会在丽江,但是我会选择每天给你信息或者打电话。司先生,也许等我休息够了,我就会去找你。”
她的这句话,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面,反复回放。
他慢慢转身,不再看向亚龙湾的方向,拖着依旧带着宿醉疲惫的身体,一步步穿过空旷冰冷的客厅,走向卧室。
数百平米的房子,往日里面永远死寂无声,可今天,这里好像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从今往后,这个房间不再仅仅只是一个用来自我折磨的牢笼。他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白天、每一个夜晚,都会有一份来自千里之外丽江的牵挂作为支撑。
走到卧室床边,他慢慢坐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兰溪的号码,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很久很久。过去四个月,这个号码他保存完好,却从来不敢点开,不敢发送任何一条消息,不敢按下拨号键。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明天,他就能够收到来自丽江的照片,收到来自她分享的小院日常。
想到这里,司皓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那抹笑意很淡,如果有人此刻站在他身边仔细观察,才能够捕捉得到。这是离婚四个月以来,他第一次不是因为应酬、不是因为商业场合的伪装,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他没有立刻躺平睡觉,而是打开手机相册,相册里面空空荡荡。过去他从来没有拍照的欲望,生活里面没有任何值得记录、值得保存的美好事物。但是从今往后,他也可以开始去记录三亚的风景。海边壮丽的晚霞,清晨翻涌的浪花,办公室窗台偶然落下来的海鸟,这些细碎的画面,以后都可以拍摄下来,发给远在丽江的兰溪,作为我们日常分享的内容。
他默默在心里面定下计划。
首先,要减少酒局。很多完全没有必要、纯粹只是用来消磨深夜孤独感的应酬,之后全部推掉。过去他依靠烈酒麻痹自己,但是现在,他不再需要酒精作为唯一的精神支柱。他需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长期被酒精损伤的脾胃,需要慢慢调养。如果之后某一天,他想要动身前往丽江休养,一副被酒精掏空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好好享受小院里面安静松弛的日子。
其次,逐步把一部分非核心的业务交给跟随自己多年、足够信任的副手。过去他事无巨细全部抓在自己手里,一方面是他本身谨慎的性格,另一方面,是他刻意用无穷无尽的工作填满全部时间。现在,他可以慢慢放权,给自己留出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空闲时间。不需要一下子减少太多工作量,循序渐进就好。
还有,他可以慢慢给这个过于荒芜冰冷的顶层,增添一点点微弱的生活气息。不用像公主郡那样,打造充满温柔烟火的庭院,不用摆放大量柔软的软装,但是可以简单买几盆生命力顽强、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照料的绿植放在窗边。至少,偌大的房子里面,除了他之外,再多一点点活着的东西。
各种各样细碎的想法不断冒出来,长久以来灰暗无望的生活,第一次看见了清晰的微光。
等到脑海里面纷乱的思绪慢慢平复,浓重的睡意终于席卷上来。昨夜醉酒带来的疲惫,加上长时间情绪宣泄之后巨大的消耗,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他褪去外面松散的外套,躺到冰冷坚硬的悬浮床上,拉过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
这是离婚四个月以来,除去昨夜通话过程里面那一场难得的深度睡眠之外,他第一次,在心里面没有被无边绝望包裹的状态之下,准备入睡。
窗外,三亚的天色越来越亮,朝阳慢慢从海平面之下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一点点铺满整片海面,海浪反射着耀眼的金光,朝着岸边一波一波涌过去。
司皓侧躺着,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保持着电量充足的状态。他下意识把手机放得离自己很近,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够距离千里之外的丽江更近一点点。
闭上眼睛之前,他心里面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要好好等着来自丽江的消息。
第一天?丽江晨光与三亚朝暮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院子里面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唤醒的。
丽江的清晨永远来得温柔,不会像三亚那样,天刚一亮,灼热的阳光就毫不留情地烘烤大地。薄薄的雾气笼罩远处连绵的青山,空气里面带着清晨独有的湿润凉意,推开卧室木窗,扑面而来的是花草混合泥土的清新气息。
我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棉麻长裙,拎起墙角放着的塑料洒水壶,走到院子里面,准备给花圃里面的花草浇水。
昨夜和司皓约定好,今天就要开启我们每日分享的约定。
我一边给月季轻柔地浇灌清水,一边低头打量院子里面的景色。经过一夜安静的滋养,几株粉色的月季,又有一个小小的花苞,悄悄绽开了花瓣。嫩粉色的花瓣上面,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晨露,清晨柔和的阳光落在露珠上面,折射出细碎漂亮的光点。
就是这个了。
我放下洒水壶,拿出手机,蹲下身,调整好角度,避开杂乱的枝叶,对着这一朵刚刚盛开、沾着露水的月季按下快门。
拍完照片之后,我指尖点进聊天窗口。这个对话框,四个月的时间里面,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列表深处,从来没有发送过任何文字、任何图片。今天,是四个月以来,我第一次主动往这个窗口里面发送消息。
我看着照片里面娇嫩的粉色花朵,轻轻敲下一行简短的文字:
【早安,院子里面新开了一朵月季,清晨带着露水,很好看。】
发送按钮被我轻轻点下。
消息成功发送出去的一瞬间,我盯着屏幕,有一瞬间轻微的紧张。
我不知道司皓现在有没有醒来。昨夜通话结束的时候,三亚已经快要天亮,他熬了一整个通宵,加上宿醉带来的疲惫,大概率会睡到很晚才会醒过来。消息发送过去,大概率不会立刻收到回复。
我没有抱着立刻收到回应的期待,把手机放到廊下的木桌上面,继续打理院子里面剩下的花草。
而千里之外的三亚顶层卧室里面,司皓还在沉睡。
昨夜入睡之后,他睡得意外安稳。过去无数个夜晚,就算依靠烈酒强行入睡,睡眠质量也极差,频繁被各种各样的噩梦惊醒,梦里面反反复复都是公主郡的庭院,都是我们分开那天滂沱的热带暴雨。但是这一晚,他没有做噩梦,整个人沉入一场平和、没有任何痛苦画面的深度睡眠里面。
手机放在枕头边,消息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
微弱的提示声并没有立刻把沉睡的司皓唤醒。时间一点点推移,太阳越升越高,三亚城市里面的车流声慢慢嘈杂起来,楼下商圈新一天的营业正式开启。
直到接近上午十点,司皓才慢慢从睡梦之中苏醒。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有短暂的恍惚。过去无数次宿醉醒来,迎接他的永远是剧烈的头痛,空旷死寂房间里面无边的孤独,以及梦醒之后更加沉重的悔恨与思念。但是今天,宿醉带来的头痛减轻了很多,脑海里面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无休止的自我谴责,而是??有没有来自丽江的消息?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摸索到枕头旁边的手机。
屏幕解锁的一瞬间,一条来自兰溪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的最上方。
【早安,院子里面新开了一朵月季,清晨带着露水,很好看。】
下方附带一张照片。
司皓指尖轻轻点开图片。
照片拍摄的角度很低,是蹲在地面近距离拍摄的。嫩粉色月季花瓣饱满柔软,花瓣边缘点缀着几颗圆润透亮的晨露,背景是丽江小院里面墨绿色的枝叶,光线是清晨柔和的自然光,没有丝毫三亚阳光那种灼热刺眼的感觉。
仅仅只是一张简单的花草照片,却一下子把千里之外丽江清晨的气息,传递到了三亚这间冰冷空旷的卧室里面。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反复把图片放大,仔细去看花瓣上面晶莹的露水。
心底里面,那种空荡荡、持续了四个月的位置,好像被一点点温柔填满。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在输入框里面慢慢敲字。因为很久很久没有和我进行这样轻松日常的聊天,他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处理商务文件的时候慢很多,反复删掉打好的句子,斟酌措辞,不想说得太过沉重,破坏我们刚刚约定好的轻松氛围。
反复修改几次之后,最终发送出去:
【早安。月季很漂亮,看着照片,好像能够想象到丽江清晨安静的院子。我刚刚睡醒,昨夜睡得,比过去四个月里面任何一晚都安稳。】
消息发送成功之后,司皓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外面湛蓝的海面,稍微思考片刻,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玻璃旁边,拿出手机,对着远方海面之上,漂浮着的几朵零散白云,拍摄了一张照片,追加发送过来:
【三亚今天天气很好,海面很蓝。】
我刚刚给所有花草浇完水,正坐在廊下,准备烧一壶山泉水煮茶,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看见司皓发来的两条消息,还有一张三亚大海的照片。
照片里面,没有拍到城市喧嚣的楼宇,镜头只对准广阔无垠的海面,深蓝色海水上面,点缀着几缕轻薄的白云,阳光洒在海面,泛着粼粼波光。
我指尖划过屏幕,看着他那句“昨夜睡得,比过去四个月里面任何一晚都安稳”,心底轻轻一暖。
这就是我们想要看见的变化。仅仅只是一通深夜长谈,仅仅只是一份刚刚定下的陪伴约定,就已经悄悄改善了他长久以来糟糕的睡眠状态。
我给他回复:
【太好了,能睡个好觉很难得。少喝点酒,慢慢调整作息。】
发送完这条消息之后,我起身,去厨房里面拿出储存好的普洱茶叶,开始准备煮茶。
我们两个人的第一天日常分享,就这样简简单单开启。没有长篇大论的倾诉,没有深挖过往伤痛,只是互相交换一张当地清晨的风景照片,几句简短的问候。
没有强制要求必须立刻回复,没有规定消息的长度,没有任何压力。
白天剩下的时间里面,司皓按照自己昨天在心里面做好的计划,来到公司,把几份并不是特别核心、不需要他亲自盯全程的项目文件,交到了跟随他多年副手手上。
副手拿到文件的时候,满脸惊讶。
跟着司皓打拼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老板的性格。司皓向来习惯事必躬亲,几乎所有重要项目,从头到尾都要亲自把控,从来不会轻易放权。最近四个月,司皓更是疯狂地揽下越来越多的工作,公司里面所有人都觉得,老板打算进一步扩张业务,工作量只会持续增加,万万没有想到,今天司皓主动拿出一部分业务,交代给他全权负责。
“司总,这些项目,全部交给我?不需要你继续把关关键节点吗?”副手忍不住开口确认。
司皓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关键节点的报告,你定期整理一份发给我过目就可以,日常事务,你自己做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适当减少工作量,留出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副手愣了愣,看着司皓的脸。仅仅只是一夜不见,他能够隐约察觉到老板身上发生的细微变化。过去四个月,司皓身上永远笼罩着一层浓重、化不开的阴郁疲惫,眼底常年带着浓浓的红血丝,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压抑冰冷。但是今天,虽然依旧带着昨夜宿醉残留的淡淡疲惫,可眼底深处那一片死寂的灰暗里面,好像多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副手虽然心里面充满疑惑,但是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过多去追问老板私人层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郑重地点头,接下手里的文件:
“好司总,我一定会把项目盯稳,不会出任何纰漏。”
“嗯。”司皓微微颔首,重新低下头,处理剩下少量必须由他亲自处理的核心文件。
处理文件的间隙,他会偶尔拿起手机,点开我们的聊天窗口,看看有没有新消息。上午剩下的时间里面,我没有继续发送新的内容,我并没有打算一整天源源不断地给他刷屏,我们的约定是每日保持联络,不是无休止不间断地聊天,各自依旧拥有属于自己完整的生活。
临近中午,我在小院里面简单准备午餐。我在院子角落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了一点青菜、小番茄,中午就采摘了一点新鲜的青菜,简单清炒,再煮一碗杂粮饭。做好饭菜之后,我随手拍了一张餐桌上简单清淡的午饭照片,发送给司皓:
【午饭,院子里面自己种的青菜,味道很鲜。】
司皓刚好结束一场简短的线上会议,手机弹出消息提示。
点开照片,简单朴素的家常菜,没有三亚商务酒局上面那些摆盘精致、种类繁多,却食之无味的山珍海味。看着照片里面清淡的饭菜,司皓下意识想起,从前在公主郡的时候,偶尔我兴致来了,也会在厨房里面亲手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那时候他常年参加各种应酬,吃遍各种各样昂贵的宴席,可很多时候,最让他惦记的,反而是我亲手做出来、味道普通的家常菜。
他指尖敲击键盘回复:
【看着很清淡,很适合长期吃。我中午安排食堂简单吃一点,今天推掉了中午一场应酬酒局。】
看见他主动推掉酒局这一句话,我嘴角微微扬起,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这是非常微小、但是意义重大的一步。过去只要有人邀约酒局,只要可以用来填满夜晚空白的时间,他几乎不会拒绝。今天,他已经开始主动去筛选,推掉不必要的应酬。
白天的时光,就这样慢悠悠地过去。丽江这边,我吃完午饭之后,搬一把躺椅放到院子里面大树的树荫底下,戴着一顶宽边草帽,小睡一会儿。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耳边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蝉鸣,日子安静又松弛。
三亚那边,司皓安安静静在公司处理剩下的工作,没有像之前一样,强行给自己堆积超额的任务。到了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他没有像从前一样,等到所有人下班离开之后,依旧留在办公室里面熬夜加班,而是准时收拾东西,动身离开公司,回到顶层的家。
车子穿过三亚繁华的街道,窗外的夕阳把天边染成浓烈的橘红色,他吩咐司机稍微放慢车速,拿出手机,隔着车窗,拍下天边壮观的晚霞,发送到聊天窗口:
【三亚的晚霞,今天格外艳丽。】
我刚刚睡醒,走到院子里面,抬头望向丽江的天空。丽江傍晚的晚霞,颜色是柔和的淡橘色,不像三亚热带地区那样浓烈厚重。我也抬手,拍下属于丽江的黄昏景色,发送过去。
两张晚霞照片,一座是南国滨海热烈盛大的黄昏,一座是山野小城温柔恬淡的黄昏,隔着千里距离,在同一个聊天窗口里面并排摆放。
我们没有进行很长时间的通话,第一天的约定,我们只是互相交换照片,几句简短文字交流。等到夜色彻底降临,我给他发送一条消息:
【今天过得还好吗?早点休息,不要又熬夜。如果之后想要打电话,我们可以提前约好时间。】
司皓回复:
【今天很好,比过去很久的每一天都要安稳。晚上我不会大量喝酒,只少量喝一点点,用来放松。】
第一天的陪伴,到此缓缓落下帷幕。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没有激烈的情绪爆发,仅仅只是一些细碎、平淡到不起眼的日常分享。可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交流,在我们两个人隔绝四个月的世界之间,成功搭建起了第一座温柔的小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慢慢往前走。
第二天,我上山散步,拍到山间漂浮的大片云海,拍照发给司皓;司皓下午抽空,去花鸟市场,挑选了几盆耐活的绿萝,带回顶层空旷的房子里面,拍照片给我看,告诉我,家里终于有一点点绿色了。
第三天,丽江下起绵绵小雨,整个山野笼罩在朦胧水雾里面,我拍下雨中湿润的青石板路;司皓那边,三亚迎来一场短暂暴雨,海边狂风卷起大浪,他站在落地窗前拍下汹涌翻涌的海面。
第四天,我们第一次如约开启通话。
这一次通话,不再是昨夜那种情绪濒临崩溃、充满心酸与眼泪的深夜长谈。时间选在丽江傍晚、三亚黄昏,两边天色都慢慢转暗的时候。
电话接通,司皓的声音平静松弛,不再带着之前浓重的沙哑和疲惫。
“今天,绿萝已经放到客厅窗台上面了。”他开口,主动跟我说起那几盆绿植,“导购跟我说很好养活,定期浇一点点水就可以,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偌大的房子里面,终于不再只有我一个活物。”
“很好。”我笑着回应,“绿萝生命力很强,就算偶尔忘记浇水,也不容易死掉,很适合你。之后可以慢慢再多添几样。”
我们慢慢聊着这几天各自的生活。我告诉他,院子里面那只警惕的橘猫,今天终于愿意靠近我一点点,我把猫粮放在地面之后,没有立刻走开,而是远远站着不动,小猫犹豫很久,还是上前低头进食,中途抬头看了我好几次,没有立刻逃窜。
司皓听完,低声笑起来:
“慢慢来,小动物的防备心想要卸掉,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就像人一样。”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我们两个人都听懂了,但是谁都没有继续往深处去深挖,只是轻轻一笔带过。
我们聊起他推掉的酒局,聊起逐步交接出去的业务。他告诉我,现在一周里面,已经可以推掉接近一半过去根本无法拒绝的应酬,晚上再也不需要频繁在酒桌上面消耗身体。饮酒的量,也已经控制下来,从前一夜能够喝完好几瓶烈酒,现在最多只是小酌一杯,很多夜晚,干脆直接完全不碰酒。
“最开始的时候,晚上安静下来,还是会习惯性想要去找酒。”司皓很坦诚地跟我说他遇到的困难,“手都会下意识伸向酒柜的位置,但是只要拿出手机,看一看你白天发来的丽江照片,心里面那股想要依靠酒精麻痹自己的冲动,就会慢慢压下去。”
听到这番话,我心里面满是欣慰。
这份远距离的陪伴,正在一点点发挥它原本应该起到的作用。它没有强行抹去司皓心底所有的遗憾与思念,但是成功给他提供了另外一种情绪出口,替代掉了酒精和无休止工作这两种极具破坏性的逃避方式。
“不用强迫自己一下子彻底戒掉。”我依旧保持温和的态度,“偶尔想要小酌一点,没有关系,只要不再像从前那样,空腹大量酗酒,伤害自己的身体就足够了。改变习惯本来就是一件非常缓慢的事情,给自己足够的耐心。”
“嗯,我明白。”
这一通电话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时间不算很长,我们轻轻松松聊完,就互相道别挂断,各自回到自己夜晚的生活里面,没有强行拉长通话时长,没有舍不得放下手机。边界感,从我们这份全新关系开启的第一天,就被牢牢守住。
时间一周一周不断流逝。
我们的日常联络,慢慢变成了一种深入生活里面、自然而然的习惯。
大部分日子,我们依靠图片、简短文字互相分享生活碎片;每隔两三天,我们会提前约好时间,通一次电话,稍微多聊一会儿。
司皓顶层大平层里面的绿植越来越多,窗台、书房角落,慢慢摆放了一排各式各样的耐养植物。原本死寂冰冷的几百平米空间,一点点多出微弱的生机。他进一步放权,越来越多常规业务交给副手处理,留给自己的空闲时间持续增加。周末的时候,他不再像从前一样,把自己锁在家里面独自对着空酒瓶发呆,偶尔会开车,沿着三亚海岸线,找一处人少安静的海滩,独自坐一会儿,看看海浪,拍下海边的礁石、停靠的渔船,把照片发给我。
他依旧从来不会开车靠近亚龙湾公主郡的方向,依旧刻意绕开那一片湾区。过去刻在骨子里面的逃避,不可能短短几周就彻底消失,但是相比之前,已经缓和很多。他不再听见任何人提起公主郡,就瞬间情绪彻底崩塌,只是心底依旧会泛起淡淡的酸涩,然后很快就能够调整好情绪。
我依旧扎根在丽江小院里面,日复一日打理花草,清晨上山散步,午后煮茶看书,偶尔去附近纳西村落里面赶集,买到新鲜的本地特产,拍集市里面热闹、充满烟火气息的照片发给司皓。小院里面的花草一年比一年繁茂,越来越多花苞轮番绽放,那只曾经极度警惕的橘猫,已经彻底放下防备,白天大部分时间,都直接蜷在廊下藤椅旁边睡觉,我伸手轻轻抚摸它的后背,小猫只会慵懒地眯起眼睛,不再逃窜。
偶尔通话的时候,我们也会偶尔轻轻提起过去在公主郡的细碎回忆。
不再像最开始那一夜通话的时候,每一次提起过往,都伴随着巨大的悲伤与悔恨。现在再聊起那些往事,更多是一种平静的回望。
“还记得我们露台上面,之前摆放的那一套藤编桌椅吗?”某一次通话,司皓忽然提起这件事情,“当初挑选藤椅的时候,你还嫌弃颜色太深,想要选浅一点的款式,我反复对比很久,最后还是听了你的意见,换成了你喜欢的浅米色。”
“当然记得。”我轻声回应,“后来每到
“当然记得。”我轻声回应,“后来每到傍晚,我们就搬着小果盘坐到露台上面,切上芒果、莲雾,吹着亚龙湾的海风看落日。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很长,我们有无数个黄昏可以那样安安稳稳地坐着,谁都没有想到,后来的我们,会走到分开那一步。”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司皓的声音没有往日里沉重的自责,只是带着淡淡的怀念。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只要不断把事业做大,给你更好的房子、更好的物质条件,就是对你最好的补偿。我一门心思往前冲,把所有压力扛在身上,却忽略了你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更大的房子,只是有人可以陪你好好看一看每一天的落日。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堆得太高太高。”
“那时候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我缓缓开口,晚风卷着院子里绣球淡淡的香气飘过来,“我被困在日复一日等待的日子里面,慢慢变得敏感急躁,你晚回家一点点,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把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全部倾倒给你,没有试着去理解你商场里面身不由己的难处。我们两个人,其实都在那段婚姻里面很累。”
从前我们聊起过往,第一反应永远是揪着是谁的错反复内耗,可如今隔着千里,有了足够远的距离回头再看,才终于看清,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过错,而是两个人当时都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接住彼此的疲惫。
“是啊。”司皓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现在我一点都不着急,不会因为我们每天保持联系,就贪心想要催促你快点休息好,快点回到我的身边。我很珍惜现在这样的状态,至少我们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起从前,不会一开口就只剩下争吵与眼泪。”
我们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深入太久,不愿意让沉重的回忆占据通话全部的时间,很快自然而然把话题拉回当下的生活。
“我今天去海边的时候,看见一群小孩子在沙滩上面捡贝壳。”司皓说,“五颜六色小小的贝壳,被海浪冲到岸边。我捡了几个,放在车里,想着如果以后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