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女儿廷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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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州的风,是带着沙土和药味的。
秦廷灿到疫区的头三天,手上就磨出了血泡。
她被分在赈册房,跟着余嫣然核户、誊抄、跑村。东昌秦氏、忠烈之后,自小养在深宅,饭来张口,哪里吃过这种苦。白日里进村,一脚踩下去,黄土没到脚踝;夜里就着油灯抄册,抄到手腕肿得抬不起来。同棚的女吏看她细皮嫩肉,又听说她是当朝秦检正的女儿,起初都当她是来镀金的,没几日,倒先服了??这姑娘一声苦不叫,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血泡磨破了,自己拿布一缠,接着干。
没人知道她心里那道弯,是怎么拐过来的。
??
秦廷灿不是秦桢亲生的。
她的生父,是秦桢的亲兄秦承,嫂嫂苏氏。那一年边关城破,秦承夫妇率众死守,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只给一个年方八岁的女儿,留下一个"忠烈遗孤"的名头。城破时那孩子被忠仆藏在地窖里,侥幸活了下来,后来随秦家的人回了东昌。秦桢咬着牙,把这侄女记在自己名下,当亲生女儿养??她此身未嫁,却有了一个女儿。只是那时她刚入朝、人在东京当差,便把廷灿平日托在东昌族中读书,逢年节、考课便接进东京同住,书信一月不曾断过。
廷灿是听着"你爹娘是英雄"长大的。祠堂里"忠烈"二字的匾额、族中长辈看她时又敬又怜的眼神、秦家那些"忠烈门第、世家千金"的规矩,一寸一寸,把一个"忠烈之后该有的样子",刻进了她骨头里。
她该是端庄的、贞静的,将来配一门最好的亲事,光耀门楣,不辱没父母的名声。
可她的姑母??那个她唤作"母亲"的秦桢,偏偏活成了全天下最"不像样"的女人。
不嫁,不梳头穿耳做命妇,反倒一身官服,扎在男人堆里断案、理财、议政。每次被接进东京,廷灿跟着母亲出门赴宴,那些贵妇背后的窃笑、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她:"瞧见没,那就是秦家那个官迷的女儿,有其母必有其女,将来谁敢要。"
她气过,恨过,也跟秦桢闹过。
"母亲就不能像别的母亲那样吗?"少女时的她,曾红着眼睛质问,"别人家的母亲,教女儿针黹女红、相夫教子。你教我什么?教我看账、看公文、看满朝的男人怎么勾心斗角?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都怎么说我们!"
秦桢那时只放下笔,静静看着她,没有骂她,也没有哄她,只说了一句:"廷灿,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你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
这句话,她那时听不懂,只觉得是敷衍。
??
真正叫她心里那座庙晃动起来的,是女才特科。
她看着盛家的姑娘们一个一个走进考场,看着墨兰的文章传满京城、如兰入了史馆、明兰去断狱,看着那些和她一般年纪的女子,眼睛里都燃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她嘴上仍犟着,背地里,却把特科的策论题目找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是天变。
她在东昌的宅子里,亲眼看着族人是怎样议论的??灾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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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平日满口仁义的族老,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早叫秦桢安分些,如今招来天谴,连累阖族"。这些话,廷灿小时候还信。当年头七未过,就踩着她父亲的灵位、撺掇着要把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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