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扬州孤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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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禾决定上京告状那一夜,扬州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冷雨。
她跪在父亲白敬山的灵前,已经跪了三天。
灵堂很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人心的冷。
灵堂原设在正宅中堂。三天之前,一进一出,光伺候灵前的仆妇就有七八个;如今只剩从灶下拨来的一个老婆子,守到后半夜,便靠着廊柱打盹。堂外的院门从外头落了锁,钥匙不在她手里;每日两顿素饭,从角门递进,冷硬得硌牙。供桌上三炷线香歪歪斜斜,香灰积了半寸,穿堂风一过,簌簌地落在白烛台上。
她父亲白敬山,是扬州盐商白家这一代的当家。白家世代行盐,靠着运河,从一个挑担卖私盐的先祖,做到了扬州有数的大盐商,挂着官府发的盐引,良田铺面、船队质库,家财何止百万。
白家的盐,多从东台、海陵一带的盐场起灶。灶户煮海为盐,白家出本钱、赊柴草,收盐入垣;再凭盐引赴盐司挂号,一引一引,限时限地,官面商面,各守一半规矩。出了盐垣,便是自家的码头:十二只重船走运河,四只快驳跑短途,另有两排铺面行栈、三处质库,从扬州到真州、江宁,一路都有白家的旗号。
码头上的生意,自来不是一家做得的。徽商算账最细,一两银子的利钱能拨出三层算盘,面上却永远一团和气;山陕来的商人手面阔,抱团结帮,认准了的买卖,宁可蚀上三年本,也要把外人挤出码头。白敬山夹在这两路人马中间二十余年,靠的是一个"信"字??引期从不误,欠账从不赖,连最难缠的徽州老朝奉,也肯同他坐一张桌子吃茶。
可"富而不贵"四个字,像一块磨盘,压了白家整整三代。
商人再有钱,见了官也要跪;子弟再聪慧,商籍出身,科举的路天生就窄人一头;娶媳嫁女,士绅门第嘴上客气,骨子里却瞧你一身铜臭。白家太想洗掉这股咸味了??
于是十几年前,白家做了一桩举族震动的"贵"事:倾尽半副家私,把族中最出挑的姑娘、白敬山的堂妹白氏,风风光光地嫁进了东京宁远侯府,给丧了原配的侯爷顾偃开做填房。
十万两白银的嫁妆,堆满了半条街。扬州人都说,白家这一回,可算和侯爷攀上亲了。
结果呢。
那位白氏夫人为侯府生下顾廷烨后,没几年便在又一胎的难产里血崩而亡,只留下顾廷烨这一个孩子。侯府那门亲,热乎了没几日便凉透了,白家的银子打了水漂,连外孙都不常往来。这桩"攀高枝",成了扬州盐商圈子里心照不宣的一桩笑话。
父亲是前年冬天落下的病根。那一回他随船过洪泽,正遇上运河封冻,船在风口里堵了五日五夜,回来便咳,起初只是痰里带血丝;到了去年秋后,一夜一夜地咳,绢帕换了一条又一条,条条都浸着暗红。郎中换了三四个,药汤一碗碗灌下去,只如冷水泼在滚石上,腾一口气,便没了下文。
白敬山临死前,拉着女儿的手,反复说的就是一句话:
"明禾,咱们白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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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往后……别再拿去填那高门的窟窿了。银子要花,就花在自己身上。"
那是三更天。父亲忽然清醒,枯瘦的手在被面上摸索,白明禾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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