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不肯相见的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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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边的手刚伸进来,李夫人便说,不要揭。
宫人停住,指尖仍捏着一角。外面已经通传,皇帝亲自来问疾,不是只遣人送物。她若此刻还拒,便不是未曾听清,而是明明知道谁站在那里,仍不愿让他看见。
这是宫中一段旧事。她病在榻上,所能定的已不多,眼前这一道帷却还在自己手边。
她将被角拉高一点,说自己容貌未修,不敢以此见帝。声音比原先轻,里头的坚决倒比称病那一句更清楚。宫人低头,没有再动,外头脚步停下,随后传来皇帝问,病得怎样,竟连面也不肯见。
她想答,不是不能听你说话。
话还在唇边,先咳起来,胸口牵得发痛。她捂住,等那阵过去,才说有病,不能整肃,请容自己歇下。帷外的人没有立刻离去,近处有人把水送进来,她摸索着接,指节碰到器边,热得缩了一下。
皇帝听见动静,叫她不必顾这些,看看又怎样。
她闭了闭眼。
她当然想见。他既肯来,便还记得自己,不是所有病中的人都能等到这样一阵脚步。以前一听见,她就知道屋内会有怎样的忙乱,人们先看衣物,再看自己坐得是否端整,连一只放歪的东西也像会使一夜失色。她有时嫌烦,待他真正进来,仍会高兴。
这种高兴不全是想着家中能得什么。她喜欢他专心听自己说一句旁人听过便散的小话,喜欢那一点在众人恭谨里忽然转出来的亲近。也正因为记得那种眼神,她才怕今日帷一揭,落到脸上的会是惊、怜,或他自己都来不及掩住的一瞬躲避。
她没有把怕说成礼,只是嘴上仍只能用礼来挡。
皇帝又说,若肯相见,所需自可再给,家中人也不是不能安排。旁边宫人一听,手在膝上收紧,像这一句已把她所有不能拒的缘故都摆到了面前。
李夫人听见兄弟,心里确实动了。
自己当年进来,靠过兄长的歌,也靠过别人肯引见的一声话。她并非从天而落,只凭容貌就与家门全无关系。家中得的机会随自己而来,日后若自己不在,他们也许还要凭帝王愿记到哪一层来过日子。她既希望他们安稳,也知道他们并不会因自己一份心意便都能做成应做的事。
若今日见了,他怜病者,给一笔厚赏,能否记得更久,她不知道。若不见,他生气就此再不来,也可能连自己原来想留的都薄了。没有一个人站在帷外告诉她怎样选才必能护住后人,她只能用自己所懂的一点亲近,赌它在记忆里还会有用。
她说自己病重,今后若不幸,子弟仍盼陛下垂念,但今日实在不能以这种样子相见。
外头静了一阵。
皇帝问她究竟要什么。她听得出怒,也听得出一种真不明白:人已亲来,愿意许给,为什么仍不能把一层帷打开。若她身体还像从前,也许还能笑着把话转软,使这一回不至于都站在各自一句不肯里。可她已经没有气力再把每一个转折都做得好看。
“请陛下恕。”
她只答这一句。
脚步终于退开。有人想追着再劝,没敢在皇帝身后说完。东西仍留下,屋中人却都像先被抽去了一口气,直到外面的声音远了,才听见近侍极轻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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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把覆在额边的手收回,没有立刻问是否生气。这一项她已经听见,无须别人再替自己确认。她闭着眼,等胸间那阵绷紧慢慢过去,竟先觉得冷。方才挡住的不是一阵风,帷落下以后也并没有使她比原来更强。
宫人忍了一会儿,终于问,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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