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急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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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落,沈彦之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







  宋竹眠懒得同他再说这些虚礼口舌,俯身打开药箱。







  “你脉象急促紊乱,若是寻常积食泄泻之痛,不会痛到几乎晕厥……姊夫,劳你搭把手。”







  祝青台一怔,“阿眠,当真要如此?”







  “在家中诊治急症,你也替我按过病患,怎到了这儿反而迟疑。”



  宋竹眠淡淡道:“他一味抗拒诊查,我若没法确诊,无从下药施救。”







  祝青台望着沈彦之痛到扭曲的面色,权衡片刻还是应下。







  “沈兄,对不住了。”







  沈彦之本就腹内绞痛,眼下更是止不住发抖,“你们要做什么?!”







  痛意冲得他视线阵阵发昏,刚挣扎着要起身,牵动患处,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他视线涣散,艰难望向宋竹眠敞开的药箱,箱中银针、药粉、砭石……一应俱全。







  但她此刻却握着几截绳子,朝他徐徐而来。







  沈彦之目眦欲裂,扭动身子,“长安城内求医问诊,哪有郎中捆缚病患的道理?我不治了!我要另寻别的医者!”







  宋竹眠斜他一眼,“姊夫,先稳住他四肢,各位若有心相助,也上前一同按住,莫让他胡乱挣动。”







  两名学子见沈彦之实在痛苦不忍耽误,便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肩头和腰,祝青台则是双手攥住他乱蹬的双腿。







  宋竹眠手起绳落,不消片刻,便将他的四肢缚在榻边木栏之上。







  她收拾好余下绳子,“这是束缚带,一般用于羊痫风病患,防止他们抓伤自身躯干,眼下给你这拒不配合诊查的病患用。放心罢,我阿姊在上头缝了软布,短时不会蹭伤。”







  沈彦之被捆在榻上动弹不得,只能偏过头死死瞪着她,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我现下按压你腹上各处,何处痛感最烈,你据实告知,不痛之处不必多言。”







  话音落,她解开沈彦之衣衫,先轻按左上腹。







  被人束缚,裤腰带都也被这小娘子解了,露出肚皮,沈彦之简直羞愧难当。







  他闭上眼睛,紧绷着身子,憋着气,“些许。”







  “放松。”



  宋竹眠的指尖挪到正中,稍稍加重力道。







  他浑身一颤,睁开眼,“别、别按此处!不是这里!快松开我,不如任由我痛死算了!我沈彦之活了二十有三,今日竟遭你这小娘子这样折辱,颜面何存!”







  瞧他一副痛不欲生,好似受了天大委屈,恨不得当场寻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宋竹眠反倒低笑了一声。







  “这便算作受辱了?”



  宋竹眠的指尖缓缓移向右侧下腹,随口同他争辩:“张口君子闭口圣贤,那圣人可曾教你,身染急症硬扛不医,白白丢了性命便是守礼?”







  “礼义为先……”







  “是性命在前,礼义在后。不过依你之观点,你死了以后,确实可以去地下与孔圣人与大谈特谈,请教礼法了。”







  “你侮辱圣人!”







  二人争执间,她指腹猛地压下右下腹一处。







  沈彦之浑身一抽,撕心裂肺大叫出声:“啊??就是这里!痛煞我也!”







  周遭围观学子听得窃窃发笑,沈彦之脸颊涨得通红,不停扭动身子挣扎绳捆。







  “果真如此。”



  宋竹眠收回手,“好了,症候我已然查清,你这并非积食泄泻之痛。”







  ……







  今日天晴,李?亦应了李?的嘱托,前来崇文书院,让寒门举子知晓朝廷唯才取士,不偏私世家。







  两地相隔不远,他嫌轿辇繁复张扬,便只带了福伯一人。







  钱山长早得了通传,远远望见那道身影,疾奔出大门迎候。







  “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殿下肯屈尊踏足,让我们崇文书院蓬荜生辉!”







  李?抬手免了他大礼,随钱山长走入书院。他望了眼日头,正是未时,本该满堂诵读之声不绝,院中却静得出奇。







  他问询:“怎不见学子们?”







  钱山长露出几分窘迫,“殿下恕罪,实在是出了一桩急事,扰了课业。我院一名学子腹脏剧痛,便请了邻里医者过来诊治,此刻众人都聚在西侧客舍。”







  “苦读不易,身染病痛仍不肯松懈课业,实在辛苦。”



  李?颔首,体恤回:“孤同你一道过去瞧瞧。”







  钱山长觉得李?这般体恤学子,连忙躬身引路,一路不停称颂殿下仁厚。







  二人尚在连廊,便听见有人不远处传来男子嚎叫,其间还夹杂清亮的女子声线。







  李?脚步一顿,眼中掠过疑惑,“崇文书院并未设女学,何来女子声音?”







  钱山长连忙解释:“回殿下,并非我院学子,那是本院生员祝青台的妻妹,是请来的医者。”







  身侧福伯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







  果不其然,李?轻哼了一声,“宋竹眠。”







  钱山长一怔,暗自诧异。







  宋娘子“小医仙”的名号虽在永安坊一带传开,可殿下身居王府,怎会知晓一介民间女医的名讳。







  他应声:“正是宋娘子,事发太过仓促,宋娘子就住永安坊,距离书院极近,且她医治杂症一向灵验,情急之下便遣人去请了她。”







  客舍内,榻上沈彦之依旧哀嚎。







  宋竹眠瞥他,“你这是肠痈,亏得我今日来得及时,若是只当脾胃失调随便吃两副止泻药拖延几日,痈肿可能化脓溃烂。”







  沈彦之强撑着问:“那……那该如何医治?”







  宋竹眠见他一直嚎叫,存心唬一唬他。







  她开口:“你可知昔年曹孟德头风顽疾,寻哪位神医诊治?”







  沈彦之痛得脑子发昏,但仍下意识脱口:“华佗。”







  “正是。”



  宋竹眠弯了弯眼,“当年华佗欲治他头疾,先服麻沸散,再持利斧劈开头颅取病灶。你这肠痈堵在腹间,道理相近。若你再嚎,引得痈肿溃烂,便也要劈开腹部??”







  这话入耳,沈彦之脑中一响,眼前都因剧痛发虚,恍惚间竟生出可怖之象。







  小娘子笑意盈盈,手中拎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利斧,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她口中念念有词,要剖开他的肚腹,取出肿烂的痈块,再缝合皮肉。







  周遭围观学子瞧他方才还嘶吼不停,转瞬噤若寒蝉,个个憋住笑意。







  沈彦之憋屈,红着眼嘟囔:“可、可你今日这般近身触碰、捆缚于我,此事一旦传开,你我……”







  宋竹眠给他施针,落针飞快。很快沈彦之腹间、膝下、经络几处穴位便密密麻麻扎满银针。







  她瞥他这副娇娇模样,“你这便觉得受辱失名节了?你可知当朝岐王殿下??”







  廊外正要抬步进门的李?,听见她在说自己名讳,脚步一顿。







  他立在原地,默然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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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竹眠不知屋外正主亲临,一边微调银针深浅,一边侃侃而谈。
  

  

  

  
  “岐王殿下少年定江山,平景和之乱,撑起整个大郦朝的安稳朝局。论权势、风骨、清誉,满长安无人能及。”
  

  

  

  
  李?一愣,薄唇轻抿。
  

  

  

  
  “可你去西市坊间书摊翻翻,写他的话本数不胜数,本本卖得脱销,人手一册!”
  

  

  

  
  “《病弱殿下夜夜娇宠》写他缠绵病榻,却依旧对山野孤女掏心掏肺;《首辅殿下,近我即沦陷》编他天生不近女色,女子近身一寸便肌肤红疹奇痒难忍,唯独女主是例外;最爆火的《偏执岐王囚宠记》写他清冷禁欲、权倾朝野,却偏执疯魔,将他人之妻囚在别院独宠……”
  

  

  

  
  沈彦之哪里听过这些,忘了疼也忘了喘,“岐王殿下清正端方,这些荒唐秽乱话本,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怎么是编排?人人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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