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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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霁月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只无奈地摇了摇头:“文件封着口,我哪敢拆。”
她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点挺奇怪的。”
盛卓然看着她。
“他那么急着催我拿回来,结果我送到他手里,他连拆都没拆。”
说完,她低头喝了口茶,像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
盛卓然听完,摩挲着茶杯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急着要回来,拿到手却连拆都不拆?那就说明,那份纸质文件本身可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而那个结果,盛知远多半早就知道。
盛卓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看来,南城物流园那个项目,盛知远已经彻底拿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侄子“摆了一道”的烦躁,重新看向沈霁月时,眼神复杂了几分。
江霁月低头喝了一口茶。
她知道,刚才那句话够了,盛卓然不会相信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所以她必须让给他一些信息。
但只能一点,再多,就不值这个价了。
盛卓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顺着桌面推到江霁月面前。
“你刚换工作,用钱的地方多。”他笑得依旧温和:“拿着,别嫌少。”
江霁月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只停了片刻,她便伸手,将信封推了回去。
“卓叔叔,这个……我不能要。”
她抬起头,神情认真了些:“当年如果不是您出钱救了我妈妈……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之前欠您的手术费,我会努力工作,一笔一笔慢慢还给您的,但在那之前,我真的不能再白拿您的钱了。”
盛卓然盯着被推回来的信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廉价T恤、一脸“知恩图报”的傻女孩。
钱能买来的忠诚,也可能被更高的价钱买走。
但恩情不一样,有些人一旦觉得自己欠了债,就会主动把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
“傻孩子。”盛卓然叹了口气,收回了信封。
他摆摆手:“钱,不用你还。”
江霁月刚要开口,盛卓然已经抬手打断了她。
“小月,你的心意我明白。”他看着她,语气仍旧像个宽厚长辈:“但在叔叔眼里,你这个人,比那点钱重要得多。”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仿佛那里就是恒星集团的版图:“只要你能留在知远身边,替我看着他,这就比还我什么都强。。”
江霁月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盛卓然根本没打算让她把这笔债还清,钱有数字,还完了,就两清,可恩情没有。
只要他还愿意提起当年的那笔手术费,她就永远欠着。
如果不把盛知远彻底整垮,这笔名为“恩情”的高利贷,她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我明白了……谢谢卓叔叔。”她低下头,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行了,吃吧。”盛卓然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恢复了那副闲适的长辈模样:“大周末的好好休息,不聊工作了。”
江霁月确实能吃,一顿饭吃到最后,面前的几笼点心几乎都见了底。
盛卓然看着她夹起最后一只虾饺,忍不住笑了:“你这个胃口,倒是真好,看来是饿着了。”
江霁月咽下嘴里的东西,很诚实地点头:“最近确实饿得快。”
他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新入职恒星,每天跑来跑去的也不方便,现在住在哪儿?”
她几乎已经猜到盛卓然下一句要说什么,所以她抢先开口。
“我已经看好房子了,下午就去签合同。”
沈霁月回答得很快,眼神里还带着一点对新生活的憧憬和精打细算的市侩:“就在恒星后面的那片老胡同里,有个带院子的老平房在出租,虽然旧了点,但是离公司近。”
盛卓然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平房啊……”盛卓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坚持:“离公司近点也好,省得通勤辛苦,既然你自己有主意,我就不多操心了。”
结束了这顿各怀心思的午饭,沈霁月走出茶楼时,才感觉到自己后背都是冷汗。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江霁月低头,是盛知远。
【周一上午九点,跟我和Grace出去一趟。】
江霁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这大概就是他昨晚说的新工作。
她看了一眼时间,离和房东约好的时间不远了。
从地铁站出来,江霁月站在路口,远远看了一眼恒星大厦。
午后的阳光落在整面的玻璃幕墙上,那栋大楼冷而明亮,笔直地立在CBD的核心区。
而仅仅隔着一条马路,就是另一番天地。
江霁月转身钻进对面的胡同,越往里走,外面的车流声越远。
墙根下停着旧自行车,窗外晾着洗得发白的床单,还有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七拐八绕之后,她终于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哎哟,小姑娘这么准时啊!”
一个烫着小卷发、穿花衬衫看起来很是精明利索,正是房东张阿姨,旁边那位满头银发的则是介绍人王奶奶。
“王奶奶,阿姨好。”江霁月乖乖打了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张阿姨热情地推开铁门。
“我跟你说,别看我这院子外面看着破,里面可是去年刚翻修过的,光放味就放了半年……”
江霁月跟着走进去,院子确实很旧,墙皮斑驳,青砖地面凹凸不平,墙角堆着几个不用的花盆和两把落了灰的旧椅子。
屋檐下扯着晾衣绳,上面还夹着几只被太阳晒得发脆的塑料夹子。
正房一共两间卧室,中间隔着一个不大的客厅,厨房和卫生间都在旁边,家具谈不上新,却样样齐全。
张阿姨推开其中一扇门:“这间就是租给你的。”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靠窗的旧木桌,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
“旁边那间是我女儿的。”
张阿姨解释道:“她在附近上班,有时候回来住,不过平时工作忙,也不是天天都在,你们两个女孩子住一起,我也放心。”
江霁月点了点头,又走到院子里看了一圈,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块长了杂草的空地上,地方不大,杂物倒不少。
可她几乎立刻就想好了,把那些破花盆挪开,杂草拔掉,翻一翻土,可以撒点最好养活的花种。
旁边那两把旧椅子擦一擦,说不定还能用,夏天晚上坐在院子里吹吹风,应该挺舒服。
沈霁月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这一方被阳光拢住的小天地,竟然和她记忆深处、那个从小长大的小镇有着惊人的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