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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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舒然眸光微动,这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可她很清楚,以周思源的位置和这件事的性质,只要恒星不再替他遮掩,消息传出去,就不会再有哪家真正讲究风险控制的机构敢把核心权限交到他手里。
盛知远终于转过身:“他既然敢拿十年的信任去赌,输了,总得认。”
与此同时,面试间内的博弈进入了白热化,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从过往履历,到高压场景处理,再到突发事件应对,每一道都像是提前设好的关卡。
坐在中间的HR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年二十九岁了,对婚姻和生育方面,有没有近期计划?”
监控屏幕另一端,盛知远指尖抵着下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那是属于“人类”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一个幻觉。
“我可以先确认一件事吗?”江霁月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位男助理,也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吗?”
HR显然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地点头:“会。这个岗位需要高度配合总经理行程,工作强度高,时间不固定,我们同样会考量男性候选人的家庭安排和工作投入度。”
“明白了。”江霁月点头:“那我的答案是,目前没有婚姻和生育计划。”
HR看着她:“可以说说原因吗?”
江霁月沉默了一瞬:“我有必须承担的家庭责任。”
她没有展开,只平静地补了一句:“所以至少现阶段,我更看重稳定的收入和职业发展。”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要薪资足够匹配,她可以把晚上的时间、周末的时间,甚至情绪价值都明码标价地折进工作里。
至于婚姻,恋爱,还没有哪一样,比一张按时到账的工资卡更能让她安心。
监控视频的另一端,盛知远原本略显松散的坐姿,终于慢慢直了些。
盛知远忽然笑了一声。
钱舒然侧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盛知远依旧盯着屏幕。
江霁月确实很能干,也很缺钱。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比原先想的更好用。
江霁月交还了访客证,转身离开,直到走出一楼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初夏的凉风挟着城市特有的燥意迎面吹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动作利落地脱下脚上那双皮鞋,换上了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脚落回地面的一瞬间,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江霁月回头望过去,恒星集团的大楼高耸入云,楼顶的烫金招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高高在上,仿佛真的如恒星般永恒且不可触及。
江霁月看了一会儿,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恒,楼再高,也是钱堆起来的,人站得再高,脚下也总有看不见的账本。
刚才那场面试,对她而言并无新意,问题背后的考量、话语间的陷阱、甚至是HR细微的眼神变化,她都看得明白。
她都理解,甚至并不意外。
只是那个关于婚育的问题落下来的瞬间,她还是短暂地停了一下。
那一秒,她想起了一个雨夜。
医院外大雨滂沱,母亲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手术中”三个字亮起来,红得刺眼。
她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手机,一遍一遍看银行卡余额。
后来很多事情她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串数字。
不够,无论怎么算,都不够。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起她额前几缕碎发,江霁月垂下眼,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那些已经过去的东西,没有必要反复拿出来看。
她很快在心里给盛知远勾勒出了一张模糊的画像。
盛家继承人,恒星资本总经理。
大概是那种从来不需要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一遍遍计算银行卡余额的人。
他未必会明白,一笔手术费能怎样逼着一个人低头,也未必会明白,有些人拼命攒钱,不是为了过得更好,只是为了下一次意外来临时,不至于立刻被生活掐住脖子。
所以在江霁月看来,盛知远身上那种漫不经心,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他站在那里,衣着昂贵,神色从容,仿佛什么都能轻易拥有,也从来不必真正低头。
江霁月又想起了另一个姓盛的人。
有些账,是钱能还清的,有些账,不是。
江霁月收回视线,重新将帆布包背好,她没有再回头去看楼顶那四个闪烁的金字。
那不是她的星辰,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理想,那只是一栋规矩很多的大楼。
而她现在要做的,只是想办法走进去,然后,留下来。
落地窗外的天光,从正午刺目的暖金,一寸寸褪成了傍晚颓靡的暗橘。
初夏的夜色悄然落下来,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霓虹。
“啪”的一声轻响,笔记本电脑被不疾不徐地合上。
盛知远把办公桌上所有的文件一一归位,随后,他抬手略显粗暴地将其扯松了领带。
那是他结束一天工作的习惯。
盛知远很少把白天的事带出办公室。
那些步步惊心的判断、动辄千万的盈亏、家族内部那些尔虞我诈的取舍,通通被他锁在了办公室里。
走出恒星之后,他又重新变回那个外人熟悉的盛家大少爷,散漫,随性,玩世不恭。
私人会所里灯影浮动,有人谈项目,有人聊女人,有人借着酒意说些半真半假的场面话。
盛知远懒散地靠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直到某个瞬间,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右手腕,那里早已没有任何痕迹,他却忽然想起白天那一下。
想到这里,盛知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人听见动静,立刻凑过来:“盛总,笑什么?”
“没什么。”他放下酒杯,神色依旧散漫。
盛知远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在这一整晚虚与委蛇的寒暄里,江霁月白天那一下,倒显得格外直接。
盛知远垂了垂眼,温顺得体,反应过度,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
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他很快收回思绪,没有再想。
然而,当盛知远踏出私人会所后门的那一刻,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兴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