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多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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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那目光从头扫到脚,从脚扫到头,带着一种近乎惊奇的意味。
“可以啊,”那人咂了下嘴,“认识慕珩这么久,你还是头一个跟他处了超过两个月的。”
沈云舟微微一怔。
头一个……超过两个月?这话……是说我特别?
还是说……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人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方才还是好奇与打趣,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审视,像是在估量一件什么东西的成色。
那种目光让沈云舟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顺着脊背往上爬。他找了个借口,起身去了净衣房。
净衣房在教坊最里头,要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
过道里没点灯,只有尽头一盏油灯挂着,光线昏昏沉沉。
空气里是酒气与脂粉气混在一处的浊味。
沈云舟推门进去,刚打开隔间,背上就被人重重推了一下。
他一个踉跄,额头撞在冰冷的墙面上,疼得眼前一黑。他差点叫出声,猛地回头,却看见推他的人是慕珩。
沈云舟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就又被堵住了。
慕珩咧嘴一笑,侧身进来,反手把隔间的门锁上了。
铁质的门栓落下来,咔嗒一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怎么?玩的不开心吗?”
他问,语气散漫,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沈云舟正想开口,那股脂粉味又钻进了他的鼻尖。比方才在门口时更浓了,甜腻腻的,混着酒气,直冲脑门。
他顿时有些生气,抿紧了嘴,偏过头去,没有理他。
慕珩像是没看懂他的表情,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带着一身酒气凑上来,伸手朝沈云舟的衣襟里探去。
指腹顺着腰线往上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像在摸一件属于自己的物件。
沈云舟侧身躲了一下,低声说:“别在这里……”
慕珩皱了下眉,嘴里“艹”了一声,“能不能别装纯?你在家里不是叫的挺欢吗?换个地方怎么就不行了?”
沈云舟愣住了。这是他头一次听见慕珩在他面前骂脏话。
那些温柔的日子,好像忽然隔了一层纱。或许是酒劲上头,慕珩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方才还是散漫的,戏谑的,此刻忽然沉下来,凌厉得像刀锋。
他盯着沈云舟,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存,只剩下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沈云舟感到一阵委屈涌上来,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愤怒。
他第一次反驳了他,抬手挡开慕珩的手,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把我当什么了?”
慕珩脸上的表情愣了一瞬,随后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在隔间里回荡,撞在四壁之间,刺得沈云舟耳膜发疼。
等笑够了,慕珩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
他冷眼看着沈云舟,嘴角还挂着未收尽的弧度,戏谑地问:“跟我做,还是滚?自己选。”
沈云舟整个人呆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慕珩对他说这么重的话。
就算从前在床上很粗暴,就算平日里偶尔懒得理他,可平时的慕珩,说到底还是温柔的。
会在他洗完澡后拿帕子替他擦头发,会在他看书睡着时给他披衣裳,会在清晨醒来时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搂一会儿。
可此刻慕珩看他的眼神,和看方才那个绯色衣衫男子时一模一样。
一样的漫不经心,一样的随时可以放下。
见他不说话,慕珩捏住他的后颈,凑近脑袋,呼吸喷在他的脸上,酒气浓得呛人。又问了一遍:“做,还是滚?想清楚。”
沈云舟的眼睛不争气地开始淌泪。泪珠不断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他的喉咙堵得说不出话,肩膀抖着。
慕珩有些不耐烦,切了一声,松开他,转身就要开门。
沈云舟一下子慌了,他真的很怕黑,很怕一个人。
他做噩梦醒来的时候,身旁很需要一个人搂着他,安慰他。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不想再独自承受了。
明明受了这样的羞辱,明明该甩门而去,可他因为害怕,还是选择了原谅。
他一把拉住慕珩的手,用力摇晃。
嘴巴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慕珩的表情,只觉得那只被他拉着的手很凉。
慕珩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冷声道:“蹲下去。”
沈云舟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冰冷的砖地上。
……
隔间里很暗,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慕珩的衣摆,闻着那股不属于他的香水味,闻着酒气,闻着皂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几次想吐,喉咙里翻上来腥味,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咬着下唇,咬得发白,血腥味在齿间漫开。
……
得到想要的后,慕珩抽出帕子擦了擦,随手丢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沈云舟一眼,轻蔑一笑。
那笑容还是好看的,干净得像是刚从江南水墨里走出来的,可落在沈云舟眼里,却像一盆冷水浇透了全身。
“滚吧,”慕珩说,语气轻飘飘的,“我不喜欢你了,从我家滚出去,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拉开门栓,砰的一声,隔间门开了又重重关上。脚步声在过道里响了几下,很快就被人声吞没了。
沈云舟仍然跪在原地,保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膝盖硌在砖地上,疼得发麻,可他站不起来。
泪水顺着下巴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砸在衣襟上,砸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隔间里待了多久。
久到外面的人声渐渐散了,他终于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腿像针扎一样疼。
他推开门,慢慢走出去。
教坊里的宾客都已经散了。满堂的杯盘狼藉,红烛燃到了底,只剩下几盏残灯还在晃。满地的瓜子壳、果皮、打翻的酒渍。
连掌柜都不在了,更不要说慕珩了。
沈云舟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央,身上的衣裳皱得不成样子,额角磕破了一小块,凝着暗色的血痂。
夜风从门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一个人站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捡起地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
之后把散乱的衣带重新系好,碎发拢到耳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长街寂寂,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