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秋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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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一声笑了出来。“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说完,他潇洒地转身就走,只在夜风中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评价。“这烤肉我就不进去吃了,你们班这群人身上散发的味道,光是站在门口闻着就足够让人饱了。”
我冷冷地盯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这个人,大晚上专程跑这一趟,就为了扔下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钩子又一次精准地抛了过来。」
但我绝不接招。别人的感情,管我什么事。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轻柔地翻动着古老的书页。
我正在翻译其中一篇关于老宅修缮的建筑学散文。作者在文中写道:“一座老房子如果住得久了,就会慢慢生出自己的脾气。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木地板踩上去时咯吱作响的轻叹,全都是它在试图跟人对话的方式。房子的记忆,往往比人还要绵长。”
我盯着这句充满哲理的话看了很久。
我居住的这栋老宅也是如此。拉开樟木门时会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廊尽头第七块松动的木板踩上去会咯吱作响。以前我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些细碎的噪音,今天读了这段文字,倒真觉得这栋老宅确实在说话,只是它的嗓门太小,轻易听不见。
祖母,就是在那天夜里,突然清醒过来的。
阿姨来敲我房门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小姐,老太太醒了。她说想见见你。”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快步走了过去。
房间里的灯亮着,光线调得很昏黄。祖母靠在厚实的床头软垫上,脸色竟然比白天还要显得精神许多,甚至连那双浑浊的眼睛都泛着一丝奇异的亮光。
“千雪。”她哑着嗓子叫了我的名字,“过来。”
我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她静静地端详了我好一会儿,突然慈祥地笑了。
“你长得,真像你祖父年轻时候的样子。”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地描摹着,“眉目之间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又帅气,又透着一股清秀。”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祖父的黑白遗照一直挂在客厅的正中央,我每天都能看到,确实有几分神似。
“学园祭,玩得开心吗?”她转移了话题。
“……嗯。挺好的。”我习惯性地汇报数据,“我们班的摊位,净赚了五万两千日元。”
祖母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笑出了声。“五万二。真不少啊。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在别人家的店里做帮工,起早贪黑,一天的工钱才一百二十日元。我足足攒了三年,才勉强够本钱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铺子。”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欣慰,“千雪,你比我当年能干多了。”
“那都是遗传了您的好基因。”
我这并不是在客套,而是在进行客观的生物学概率计算。她没有接这个关于基因的话头,而是慢慢地、有条不紊地继续往下交代。
“你祖父临走之前,死死握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他说,这栋房子无论如何都要替你守住,就交给你来打理,必须等到千雪回来。他每天都在念叨,那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吃不吃得饱,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挺好的。”我轻声说。
“我知道。”祖母深深地看着我,“我只要看一眼你的手就全明白了。”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练习弓道被弓弦勒出来的;指腹上也有明显的磨痕,那是常年翻阅翻译稿件和整理图书馆书架留下的痕迹。这绝对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娇小姐的手。
“能把一双小姑娘的手磨成这副粗糙的模样,”祖母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着实残酷的清醒,“这种人,无论被扔到世界上哪个角落,都能顽强地活下去。你祖父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这双手,也该彻底放心了。”
紧接着,她开始交代正事。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向阿姨交代明天的采购清单。
“这栋房子,以后就彻底是你的了。相关的地契、房产证,还有所有的银行存折,我都已经锁在东厢房那个红木柜子里了。柜子的钥匙在阿姨那里保管。记住,是那把黄铜材质的旧钥匙,其他任何备用钥匙都打不开那个锁芯。等你哪天彻底想清楚了,自己一个人去把里面的东西仔细清点一遍??不用急在今天晚上。”
“好。”我郑重地答应,“我会找个时间去盘点的。”
“还有一件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颇为微小的细节,“厨房后面院子里那排腌菜的大坛子,在正式入冬下雪之前,必须挪进里面的储藏室。往年这些重活都是你祖父在弄。现在,这些事全归你管了。”
“那三个坛子太重了,我一个人肯定挪不动。”我实事求是地评估了自己的体力上限,“我会另外加点钱,去外面请专业的搬运工来搬。”
祖母听完,居然再次笑了起来。“对。遇到搬不动的事情,就花钱雇人去解决。这也是一种管家的智慧。”
笑完之后,她收敛了笑容,非常严肃地将一句话托付给我。
“千雪,你记住。房子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以后要把这栋老宅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