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旁人眼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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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原赤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痛快过,哪怕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打出指节发球,也没有此刻捏着书包带在校园里狂奔来得畅快。





从初一到现在,他有大半的时间都像是被死死按在"英语"这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进初三这几个月尤其如此。上面的人焦急地往下扔绳子,真田副部长的怒吼、柳前辈的密密麻麻的复习计划表,甚至是幸村部长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全都是一条条试图把他拽上去的绳索。可他就是抓不住,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泥苔,越挣扎往下陷得越深。





但这一次,绳子终于够到了底,而他死死地攥住了。





七月的黄昏,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暴晒后的燥热,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橡胶味。切原甩着单肩书包,一路风风火火地朝着高中部的网球场狂奔。升学考的日子还远在明年二月,可他心里那块沉甸甸压了好几年的石头,头一回松动了。英语不再是那个随时会引爆、炸断他直升立海大高中部梦想的定时炸弹,这一点,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





隔着铁丝网,他大老远就看见了那几个穿着立海大高中部土黄色制服的熟悉身影。全都是平时给他开小灶开到血压飙升、恨铁不成钢的大前辈:幸村、真田、柳,还有在场边休息的柳生、丸井和桑原胡狼。





"真田副部长??!"





切原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到网前,网球鞋的橡胶底在粗糙的地面上狠狠摩擦,爆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锐鸣,他整个人险些直接撞上网柱。





真田弦一郎正拿着毛巾擦汗,闻声停下动作,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那张常年冷肃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挑了下眉,却没立刻开口训斥。柳莲二站在一旁,微微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的边缘,像是在心里已经提前给切原的这次鲁莽记下了一笔。坐在长椅上的丸井文太正往嘴里塞着泡泡糖,听到动静转过头,一双大眼睛亮了亮,含糊不清地打趣:"哦?这风风火火的,小海带终于能在默写本上把tennis拼对了,不用再少写一个n了?"





"我早就不拼错了好吗!"





切原大声反驳,反手一把扯开书包拉链,将那张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月考卷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长椅上。卷面展开,最显眼的就是阅读理解那几道历来让他全军覆没的长句分析题??这一次,答案填得密密麻麻且极其齐整,旁边的红勾鲜艳得刺眼。





他故意昂着下巴,绝口不提自己是硬生生从二十八分的泥沼里一路连滚带爬才爬上来的,只用一种极力压抑但还是漏出尾巴的狂妄语气宣告:"升学考的英语,现在对我来说,应该完全不在话下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足足静了半秒钟。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笑声。是幸村精市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属于幸村精市的微笑??嘴角完美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但那双鸢紫色的眼底,却像淬着冰的利刃,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锋利和极具压迫感的审视。那眼神分明在无声地说:是吗,可千万别高兴得太早啊,赤也。





切原的后背莫名其妙地窜上一股凉意,那股马上就要冲破天灵盖的得意瞬间卡死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脸都红了。他太知道这位至高无上的部长,这种看似温和的笑容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了。在立海大的网球部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幸村笑得越是如沐春风,你就越是不能有丝毫真正的松懈。上一次他因为在练习赛里赢了半局而得意忘形,被微笑着的幸村在球场上削得头晕目眩、跪地求饶的惨痛教训,至今还在脑子里热乎着。





"……当然,"切原立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张牙舞爪。他清了清嗓子,动作僵硬地把卷子重新卷起来,死死地攥在手里,挺直了腰板大声保证,"我绝对会继续努力的!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懈怠!"





幸村眼底的锋利这才稍微褪去了些许,笑意未散,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身去球包里拿自己的球拍。





听到这声"嗯",切原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松懈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再次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这一回,不是虚张声势的逞强,而是实打实、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底气。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甚至有些不太习惯这种被前辈们以一种平等的、欣慰的目光所注视的"被认可"。从前,他只要一闯祸,必然是被真田毫不留情地铁拳制裁,或者被幸村微笑着单独点名留下来加练,那全都是因为网球场上那些让他热血沸腾却又总是容易冲动的破事。但这一回,这种沉甸甸的认同感,竟然是因为那张他曾经最恨、最恐惧的英语卷子。





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粉色的泡泡,站起身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用力揉了一把切原那一头乱蓬蓬的卷发:"行啊你小子,真没给咱们立海大网球部丢人。"





切原下意识地挥手拍开他的手,嘴里嘟囔着"别摸我头长不高的",但身体却并没有真的躲闪,反而顺着丸井的力道往前蹭了蹭。





旁边几个站着的学长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一丝彻底放下的轻松。丸井顺势一把勾住切原的脖子,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个后辈身上,笑嘻嘻地调侃:"可以啊小海带,你是不知道,真田之前在部室里还天天念叨你那些背了就忘的单词,黑着脸拍着桌子说你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丸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真田一记极具杀伤力的眼刀给强行截断了。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眼镜,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用他那贯有的绅士腔调优雅地补了一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赤也产生此等质的飞跃。看来,那位一直在背后默默帮你补课的同学,确实是精准地摸准了你这块朽木的门道。"





"到底是谁啊?"桑原胡狼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咧嘴憨笑,"就是传说中英语满分的神人?"





换作半年前,只要有人敢用这种带着点戏谑和探究的语气盘问他,切原准能立刻像个刺猬一样炸毛,大声嚷嚷着要和对方去球场上决一死战。但这一次,他的耳朵尖却不自然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





他用力挣开丸井的手臂,别过脸去,欲盖弥彰地喊了一声:"关、关你什么事啊!是我自己天资聪颖好不好!"





话虽然说得很硬气,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一群平日里在球场上威风八面的正选,此刻像一群普通的男高中生一样闹作一团。丸井随手捡起地上的一个网球砸向他,切原反应极快地反手一个凌空扣杀动作把球打了回去;桑原在旁边跟着起哄吹口哨;柳莲二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边看着他们闹,一边无奈地摇头,那神情简直就像是在记录某种失控的实验数据。





真田弦一郎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大吼一声"太松懈了"然后冲上去制裁他们。幸村精市站在底线附近远远地望着,鸢紫色的眼眸里,那抹总是带着距离感的笑意,此刻终于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真实的温度。





桑原趁着切原不注意,把丸井刚才扔的球抢了过来,贴着地面猛地往切原脚边一滚。切原被绊得踉跄了一下,嘴里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捡,三个人顿时又扭打成一团。





柳莲二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地敲击了两下,仿佛真的在档案里记下了一笔:「三人毫无战术含量的混战,持续时长:预计约四十秒」。





"等到你真的把录取通知书拿在手里的那一天,"一直沉默的真田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有着穿透喧闹的重量,"再高兴也不迟。现在,绝不许给我飘。"





切原浑身一震,立刻从混战中挣脱出来,站得笔直,用力地点头,大声回应:"知道!我绝对不会飘的!"





场边一时之间鸡飞狗跳,热火朝天。连一向沉稳如水的柳莲二都忍不住从那本写满机密的笔记本上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切原身上,微微垂下眼帘。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今天最重要的一笔数据:「赤也当前情绪值:异常偏高,且转化为正面动力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





切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将那张已经被捏出褶皱的英语卷子重新展平,小心翼翼、无比郑重地收进书包的最里层。那个动作轻柔得,就像是生怕这股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底气,会顺着拉链的缝隙漏掉哪怕一星半点。





??这是切原赤也十五年的人生里,距离那个神圣的"立海大高中部"最近的一次。讽刺又奇妙的是,这一次将他推向那扇大门的,不是他引以为傲的网球,而是他曾经最恨、最无能为力的那门课。





同一时刻,高中部教学楼另一侧的幽长走廊。





真田弦一郎刚刚结束了剑道部极其严苛的日常练习。他穿着挺括的校服,手里拎着装满护具的剑道袋,步履沉稳地走在略显空荡的走廊上。





路过书法部的开放式教室时,和式拉门正半开着。教室里并没有人,地上铺满了还未完全干透的宣纸。一股浓郁醇厚的墨香,混合着老旧木地板特有的干燥气味,顺着走廊的穿堂风,悠悠地飘进了真田的鼻腔。





他本打算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却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立在教室正中央那块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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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展板时,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为了即将到来的学园祭而准备的展板题字。
  

  

  
只有寥寥几个大字,但那笔锋却极其瘦劲、骨架完全张开,犹如苍松翠柏,不带一丝一毫的媚态与软弱。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一个把脊背挺得笔直、宁折不弯的人,傲然地站在那里。
  

  

  
真田弦一郎并非专业的书法鉴赏家,他也说不上来这字在笔法上究竟精妙在何处。但他只觉得,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不可名状的"风骨",极其精准地撞进了他这种常年修习剑道的人,心底最认死理的那根筋里。
  

  

  
不花哨,不迎合,但站得极稳。
  

  

  
他练剑道这么多年,最看重、也最苛求的,就是一个&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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