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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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伏。







  天气燥热,年龄最大不过十二三岁的学子们早已躁动不安,趁夫子不在,用练习的草纸扇着风。







  这间被借用作课室的砖瓦房,是村里最有钱的富商的资产。







  富商的孩子,也正在学堂里上学,是学子们里最受捧的一位。







  “霜儿姐。”有学子问她,“你怎不去县里上学,我娘说,那有位举人,因现下暂未科考,开设了讲堂,要是听了那位举人大人的课,一定能过县试吧!”







  安霜心里嘀咕,阿娘叫我来,我还能不来么。







  但她面上端得是一派正经威严,“少打听,祁夫子年少聪慧,当年院试时,一举夺魁,教我们这些小学子,难道不绰绰有余,何必再去找举人先生。”







  这学堂内学子不多,因这村虽然也算远近的富村,但终究也没多少人能供养孩子读什么圣贤书。







  这其中几位,也不过是送来开蒙,能识字写字就够了,不会送去科考。







  因此听她们说这些,暗暗羡慕。







  有人道,“我爹告诉过我,祁夫子是伤仲永,那么早考了秀才功名,之后再考举人,却怎么也考不过了,还被县里的官老爷说,毫无长进,再无进取之地步。”







  “祁夫子被伤了心,留不在县城,这才被安娘子请回到村中办学堂。”







  安娘子就是安霜的母亲。







  这件事,学堂里几乎人人都知道。







  安霜皱眉,听着不太舒服,但没有出声反驳。







  木窗被敲了敲,一道女童声音,“夫子来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众人立刻纷纷坐回到位置上去,把草纸铺好,拿起毛笔,沾墨,练字。







  安霜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学堂建在村郊,平日里若是碰上村中大事,需要集会,也会充作商量的地方。







  旁边不远,就有安家的良田,晌午的天,田里没人。







  祁夫子慢慢悠悠地从田地里走过来,肤色白净,身形单薄,一身蓝色?衫,发丝挽起,垂带飘飘。







  安霜心想,这副相貌,最似话本子里的柔弱书生。







  比起她见过的举人,官员,祁夫子样貌最雅,一举一动,皆是风采。







  可惜。







  安霜偷偷撇嘴,不过是个被阿堵物蒙了眼的假清高,真贪财之人。







  那方才在窗外提醒她们夫子来了的女童,不是她们中的一员,是家中没钱,来偷听的小孩。







  平常帮安霜她们做点小事,换些她们用完的纸张,接近或者已经坏了的毛笔,用后剩下的小墨块。







  但安霜有发现,这个小孩很聪明,祁夫子教过的内容,她总是记得住,比她这些同窗聪明多了,而且,她很好学。







  原本,想着这小孩可怜,安霜有刻意跟祁夫子提过,她学得很好。







  安霜是想着,哪个夫子都喜欢乖巧聪明的学生吧,就像她从前那位夫子说过,好学的学子,若是交不上束?,可以根据情况减免,缓交,甚至安霜知道,夫子还有没收束?的学生。







  因此,安霜以为,祁夫子也会如此,起码对这叫作兔子的小女孩怜惜些,让她进课室内旁听,不至于每次都要站立到窗边,踮起脚尖,身子往里靠,借此听清祁夫子的讲课。







  可是呢!







  安霜冷冷地盯着那走过来的祁夫子。







  这贪财先生,说什么,不交束?,不能进她的学堂。







  她眼里全是那银子铜板,把先生之德,读书人的怜悯之心,都抛到远远的,被狗吃了!







  这等贪财小人,比起她从前的夫子差远了!







  阿娘要后悔把自己送到这等小人手里读书的。







  安霜心里冷哼一声,转回头,拿起毛笔写字。







  小名兔子的女孩蹲坐在学堂外,仰起头,眼睛亮亮地瞧着走回来的祁夫子。







  她手里攥着几张写满了字的草纸,等到祁夫子经过她时,小声开口:“夫子……”







  兔子的声音虽小,但学堂里此时安安静静,起码她的声音,连坐在里头的学子们都听到了。







  但祁夫子却像是丁点没听见,脚步不停迈步走进学堂内。







  安霜往外瞧,看见兔子把纸张攥得更紧,低下头。







  那发黄粗糙的草纸上有淡淡的墨字,用心地写在那些黑乎乎墨字的旁边,比起那些胖乎没有筋骨的字,兔子的字对比来看,是劲瘦有力的。







  这字明显是学得祁夫子的,风骨极佳。







  安霜不得不承认,这偷学的兔子,学得比她还好。







  心里更是不虞。







  比起那不多的银钱,一个这么让人满意的学生,祁夫子目光太过短浅,居然选前者。







  毫无识人目光。







  她娘不是最嫌这种人蠢笨了,安霜简直想拿这些“罪状”回去跟她娘狠狠告上一状,好让她得以换个真君子夫子。







  “静心。”







  祁夫子停在她书案旁,俯身。







  安霜刚在心里骂这贪财小人,此时听到夫子声音,心里一慌,手也慌,纸面顿时落下墨点。







  她家境好,旁的学子用的草纸练习,好点的也不过是贵点的麻纸,而她用的是宣纸。







  宣纸颜色白,墨点落上去就更是明显。







  安霜听见祁夫子轻轻叹气。







  ……自己写的字有这么糟糕吗?







  虽然安霜心里不耻夫子这等短视作派,但心里又很重视夫子的点评,一下子,唇抿紧了,决心回家要加练。







  “糟蹋了好纸。”祁夫子有把好嗓音,清朗似春日,和煦似柔风,说出的话却没那么清风朗月了,“霜儿。”







  她的手轻柔抚过安霜的发丝,“你还小,用不着这么好的纸,夫子跟你换。”







  说罢,祁夫子已经快步走到讲席初,搜罗几下,把自己讲课用的纸拿来,放到安霜书案上,声音还是那么好听,“用这个。”







  安霜愣愣地听话,脑海里还是刚才夫子轻抚她脑袋的感受。







  她慢吞吞地拿着夫子给的纸练习了几个字后,猛然发现,她阿姐给她的,从徽州特地买来的宣纸,已经被夫子拿去了讲席,夫子美滋滋写起字来,眉眼都透着喜。







  嘴唇一开一合,虽未出声,但安霜盯着瞧了几秒,就读出来,“好纸,好纸。”







  ……这贪财小人!







  安霜终于回过劲头来,她低头捏起夫子拿来的纸,这倒霉夫子就拿这三文钱一张的草纸,换走了她阿姐大价钱买给她学习用的宣纸。







  小人!







  何其可恶!







  安霜忍了又忍,呼吸加重。







  小人小人小人!







  她今日回去,无论如何都要告状!







  呼??







  安霜强迫自己先上完这堂课,免得祁夫子倒打一耙,说她不用功,反倒害她被阿娘臭骂。







  今日的课结束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学子们都是村里的孩子,用不着长辈来接,散学后,一扫刚才的困倦,兴致冲冲地结伴回去。







  也有人约安霜,安霜烦闷地应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眼神忽然一愣,发现自己那沓宣纸不知何时已经回了自己的书案上。







  只是已经写过,上面是清俊风骨的一手好字,抄的是童试会考的《中庸》的篇章。







  刚才……







  安霜仔细回想,祁夫子没看书,是默背的。







  ……哼,有学识又如何。







  她姐都说了,读了书的小人更可怕!







  安霜抬头再去寻祁夫子,却如何也在学堂里找不到人了。







  这祁夫子一散学,跑得比学子还快。







  安霜又是冷哼一声,手里放轻了许多,把祁夫子的字小心拿好,准备带回家里抄写。







  时下对学子的字很是重视,又不糊名誊抄,不把字练好,如何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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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最初的童试,也有这等要求。
  

  

  

  
  但是这字嘛,法不轻传,现今出名的大家,各个不都是家学渊源,再不济,也要买些真迹帖书,观赏临摹。
  

  

  

  
  只是哪怕安家是富商,也不过是个村里,最多算个镇里的富商,哪买得起那些名家的真迹,买本刻印的法帖,都辨别不出真伪。
  

  

  

  
  安霜是想过,阿娘特地请了祁夫子来,也是看上祁夫子这手好字。
  

  

  

  
  也不知这祁夫子哪学来的。
  

  

  

  
  只是人常说字如其人,这祁夫子一手极具风骨的字,看着百折不屈,坦荡书生,意气风发的模样。
  

  

  

  
  安霜撇嘴,可是丁点不像。
  

  

  

  
  她看着书案上的笔,这是才买没多久的,又想起兔子,和同伴说,“你让兔子来给我洗笔,这笔就送她了。”
  

  

  

  
  同伴暗暗羡慕,“这就送她了?霜儿姐也忒大气,干脆我帮你,你送我好了,我再把我的送她。”
  

  

  

  
  安霜皱眉。
  

  

  

  
  同伴就不敢说了,出去找人,回来告诉安霜,“那兔子已经走了,八成是家去了,要不我帮你?”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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