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栽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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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皇的话,心里却庆幸这些人没有要闹事的意思,不然他们上哪寻月下仙啊!
  

  

  

  
  而陈醉这个正主,就站在人堆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雪越下越大,眼看就要盖住现场的痕迹,两人默契地循着印子往外走,一个金刀门的弟子追上来两步:“两位少侠留步,敢问车辕上的那朵花呢?”
  

  

  

  
  顾九头也没回:“方才风大,许是叫雪卷走了。”
  

  

  

  
  那弟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信,只能眼看着两人走远了。
  

  

  

  
  陈醉袖着手走在前头,嘴角动了动:这人圆起浑话来脸都不红,倒比算账利索多了。
  

  

  

  
  顾九带上他的人,跟在后头。
  

  

  

  
  众人追出三四里,官道分了岔,脚印在岔口散开,一拨往东,一拨往北。
  

  

  

  
  岔口的雪窝里竟然还躺着一个人,金刀门的装束,胸口一片黑红,还剩一口气,而北边那拨的影子,正在风雪尽头一晃一晃,眼看就要没入其中。
  

  

  

  
  陈醉人已经蹲下去了,两指探到那人鼻下,出气多,进气少,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
  

  

  

  
  顾九看着他,回身一挥手,几名护卫循着印子扎进风雪,眨眼没了影。
  

  

  

  
  连人口都核不利索的一个人,派起人来倒是一个字都不带多余,放在往日,陈醉少不得要好好盘算盘算这人,只是如今也顾不得了。
  

  

  

  
  陈醉撕了自己半副衣摆,叠成厚厚一摞,死死压住伤口,血很快浸透了布,沾了他满手。
  

  

  

  
  那弟子的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嗬嗬地响。陈醉俯下身:“别说话,省着气。”
  

  

  

  
  那弟子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抓得死紧:“车阵、传令绳结……”言未尽便一口气用完,再没了声息。
  

  

  

  
  陈醉替他把衣襟拢好,抬手去合他的眼,一抬头,正撞上顾九的目光。
  

  

  

  
  顾九就那么看着他,方才调度人手时那股利落劲儿全不见了,那眼神深得很。半晌,他垂下眼:“金刀门押的,本是朝廷赈灾的官药,江湖传闻他们接这趟差事,是想往大皇子跟前搏个出身。再过些日子,三皇子也要进江南主持赈灾,这个节骨眼上,接连出了这么几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月下仙,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陈醉看着眼前这人:江湖的事,逃不过他的眼睛;朝堂的事,他又了如指掌。一个寻常粮商,不该有这样的眼力。
  

  

  

  
  他盯着顾九的眼睛,一肚子疑问滚到嘴边,到底忍住了,只问:“顾老板的人,去追了?”
  

  

  

  
  顾九往北边看了一眼,风雪里,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收回目光,落在陈醉那双沾满血的手上,顿了顿:“陈少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陈醉的手顿住了。
  

  

  

  
  竟然又被他看破了,也罢,说到底,人家是在帮自己的。
  

  

  

  
  他缓缓起身,站到顾九身侧。
  

  

  

  
  只是北边追出去的人,到底是没撵上,脚印翻过一道河堤就断了,像一伙人凭空化进了雪里。
  

  

  

  
  入夜,易归路的侯府里,炭盆烧得正旺。
  

  

  

  
  风不语裹着一身寒气从角门进来,凑到炭盆边烤了烤手,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东家可知道,如今江南的灾民,把月下仙当成了什么?”
  

  

  

  
  易归路坐在灯下,面前摊着账册,半晌没翻一页。
  

  

  

  
  风不语见状,自己接了话:“活菩萨,纸桃花落到谁家门口,谁家就知道有粮了,这消息一路往北传,如今连京城都有人念叨。”
  

  

  

  
  灯花爆了一声。
  

  

  

  
  易归路合上账册:“查得怎么样了?”
  

  

  

  
  风不语搓着手:“军中那条线急不得,倒是东家,打从官道回来,茶饭不思的,为哪般?”
  

  

  

  
  易归路望着炭盆,声音不高:“我在想,拿他的名号去杀人,这一步棋,太脏了。”
  

  

  

  
  炭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白天里扮成粮商顾九时温温吞吞的一双眼,这会儿静得吓人,他伸手拨了拨炭:“下这盘棋的人,必须找出来,连本带利,一笔一笔,都要收回来。”
  

  

  

  
  “东家这是要替天行道?”
  

  

  

  
  “替不了天,替他。”
  

  

  

  
  风不语烤着火,把到嘴边的打趣咽了回去,隔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话头:“要我说,东家干脆把人接来身边,白日看着,夜里守着,省得这么日夜悬心。”
  

  

  

  
  “他不会肯的。”
  

  

  

  
  “那就这么干看着?”
  

  

  

  
  易归路没答,半晌,反倒问了句不相干的:“你翻旧档的时候,可留意过,七八年前京城闹过的那个侠盗。”
  

  

  

  
  风不语想了想:“有这号人,专挑为富不仁的下手,来去无踪,官府追了两年,连片衣角都没摸着,后来不知怎么,人就没了。”
  

  

  

  
  易归路拨了拨炭:“苏家出事之前,他一直在。”
  

  

  

  
  风不语这下好奇了:“东家怎么断定,那人也是他?”
  

  

  

  
  “有一年冬天,那侠盗连夜搬空了城东孙御史家的库房。第二日苏言来学画,迟了半个时辰,袖口上还沾着孙家别庄才有的红泥。”易归路顿了顿,“我当时没往那边想,只当他贪玩,翻墙掏鸟窝去了。”
  

  

  

  
  “东家竟还记得这么小的一件事。”
  

  

  

  
  这话不是打趣,风不语是真的惊讶,一件袖口上的红泥,记了七八年,这用情得有多深?偏偏正主毫无察觉,想不到他这个东家,从小就这么能藏。
  

  

  

  
  易归路盯着炭火:“我那时只顾着羡慕他。谁能想到,这个人竟从那时起,就能在夜里蒙着脸,把贪官的银子一袋一袋丢进穷巷,瞒着所有人,一路做到了今天,做成了月下仙。”
  

  

  

  
  所以,今日有人要毁的,不是这三年间攒下的名号,是陈醉从小做到大的梦。
  

  

  

  
  “从假月下仙那桩事出来,他没再笑过。”
  

  

  

  
  “得赶紧破了这案子。”易归路低声道,像是说给自己听,“让他再重新爱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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