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桃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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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灵蹊抱着包袱跟进来,经过严叔身边时缩了缩脖子。祠堂里比外面暖不了多少,四面漏风的地方都用破布草席堵着,正中的神龛早空了,只剩一张缺了角的供桌,角落生着炭盆,炭火奄奄一息。
墨尘坐在供桌旁,面前摊着本厚厚的账册,一只算盘搁在手边,乌木珠子拨得噼啪响。
他低着头,对几行数字反复核算,眉心拧得比账页上的墨团还紧,嘴里无声念着什么,连两人进门都没察觉。
灵蹊走过去,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正好把整本账册压了个严实。
墨尘拨算盘的手顿在半空,他缓缓抬头,先看包袱,再看灵蹊,目光又落在陈醉袖口。
陈醉若无其事地往炭盆边挪了一步。
灵蹊眼神飘忽,挠着头:“他们如今防得越来越严,院墙上添了铁蒺藜,暗处还藏着弩手。今晚能多搜刮一点是一点,往后再想进去,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墨尘挑眉:“搜刮?你倒把自己说得很像恶匪。”
“帮主说过,劫富济贫劫字在前。”灵蹊理直气壮,“总不能指望他们良心发现,把库房打开请我们拿。”
墨尘还想说什么,目光扫过桌上那点东西,终究没开口。
放在平日,这点东西够十几户人家过几个月,可眼下祠堂里躺着病人,城南断粮,城外破庙挤满流民,连一场大雪都熬不过。
方才还有些活气的屋子,渐渐安静下来。
炭盆里啪地炸开一点火星,很快又暗了。
陈醉站在炭火旁,低头烤着冻僵的手,他知道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不够。
跑了半夜,惊动三家护院,挨了一箭,带回来的东西还是不够。
偷一家、两家、三家,救了几十个人。然后呢?江南饿着肚子的人,有几百,还是几千?这笔账,他不敢往下算,灾银一天不到,死人一天不会少。
想要救更多的人,就得有更多的银子,而眼下,能在最短时间里弄到一大笔银子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他想得太专注,连严叔什么时候走到身边都没察觉,直到肩上落下一只粗糙温厚的手,他才回过神,偏头对上严叔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那目光太熟悉了,小时候每一次闯祸回来,严叔都会这样看着他。
陈醉把脸别开了一瞬,再转回来时已经挂上了讨好的笑:“怎么?”
严叔没动,只摇了摇头。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还是陈醉先移开目光,低头喝了口凉透的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灵蹊和墨尘面面相觑。
灵蹊压低声音:“帮主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墨尘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陈醉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拿火钳拨弄炭火,像只是嫌屋里太冷。可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灵蹊认真猜:“总不能去偷官银吧?”
墨尘瞥她一眼:“你倒是真敢想。”
灵蹊小声嘀咕:“那还能是什么?”
两人同时望向严叔,老人慢慢收回目光,拍了拍陈醉的肩,又朝两人摆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都去睡。
灵蹊还想追问,被墨尘拽住了袖子,他看着严叔和沉默的陈醉,这事再问就越界了。
陈醉把三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知道严叔看透了他想干什么,却也不会拦,因为这世上只有严叔知道他从哪里来,也知道他一旦决定了什么,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众人陆续睡去,只剩风雪拍打破窗的细响,东侧最里面那间小屋,一盏油灯亮了整整一夜。窗纸上映着一道修长的人影,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那人才停下画笔。
陈醉顶着双明显没睡好的眼睛走出来。
墨尘正抱着账本要出门,看见他这模样,忍不住说:“一夜没睡?”
陈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能吃能睡是最大的幸事,我怎么可能不睡觉!”
墨尘懒得拆穿他,转身要走,又被陈醉叫住。
陈醉回屋片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卷轴。
卷轴不过半尺长,用最普通的青布系着,看不出半点特别。
他把东西递到墨尘手里:“拿着这个,跑一趟听风阁吧。”
墨尘低头看了眼卷轴,没多问,收进怀中。
听风阁那地方,只要你出得起价,找人、找物、买命、卖消息,什么都接。至于出不起价的人,连门朝哪开都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