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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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内阁首辅裴衡倒台、改革派官员陆续被清洗,朝堂难得进入了一段平静期。







  这就让众人有了看热闹的心思。







  被汤祭酒开除的学生,来头一个比一个大,性格一个比一个顽劣,还全都是凭借父祖的功勋与官爵获得国子监入学名额的。







  汤祭酒这一手,算得上是杀鸡儆猴,足够令那些还留在国子监的学子闻风丧胆,从此以后缩起脖子老老实实做人。







  就是吧,挑的人选不是愿意低头乖乖认栽的鸡,而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猴。







  大家在感慨完汤祭酒雷厉风行勇气可嘉后,都忍不住关注起后续来。







  一些人还派出家中仆从去汤祭酒府门口盯着,就等着看谁先来找汤祭酒道歉或者找汤祭酒算账。







  可是左等右等,汤祭酒府门口始终安静。







  倒是有小道消息,说睿王殿下设宴邀请了其他几位纨绔的长辈。







  众人耐着性子又蹲守了一日。







  汤祭酒府依旧门可罗雀。







  别说众人了,就连汤祭酒本人都纳了闷。







  他在拟定开除名单时,就已经做足了充分准备。无论睿王他们要先礼后兵还是要先兵后礼,他都想好了应对之策。







  唯独没想到睿王他们会按兵不动。







  就在众人等得抓心挠肺,恨不得直接冲到睿王府贴脸吃瓜时,终于有消息传了出来。







  睿王他们竟然不打算再把孩子送回国子监,而是打算把孩子送去白鹿书院。







  听说白鹿书院是一所隐世书院,以前从不大规模招生,这回是第一次对外公开招生。







  听说白鹿书院不仅处处对标国子监,在许多地方,做得比国子监还要好。







  听说白鹿书院会请来一位当世大儒坐镇授课,除了这位当世大儒,院中夫子各个才华横溢,深藏不露。







  ……







  反正听来的小道消息特别多,就是没有一个人亲眼所见。







  可能这就是隐世书院的格调吧。







  瞧瞧睿王、李尚书、武威侯笑得有多开心。







  户部那样的龙潭虎穴,李尚书那样的守财貔貅,都难得高抬贵手,愿意给各个衙门批预算啦!







  除了“高兴坏了”这种解释,众人想不到其它原因。







  也不是没有人质疑,毕竟一个人孤陋寡闻很正常,总不能满朝文武都孤陋寡闻吧。







  白鹿书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书院,自称比国子监还厉害,那以前怎么从来没人听说过呢。







  不会是睿王他们为了挽尊,特意捏造出来的吧?







  但是这点零星质疑,在听说宫里给睿王世子赐下赏赐后,也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睿王他们总不至于为了一点面子,就犯下欺君之罪。







  所以白鹿书院肯定是存在的。







  顶多、顶多就是睿王他们在介绍白鹿书院时,稍稍夸大了一二。







  唯有汤祭酒对此不屑一顾。







  “什么黑猫书院白猫书院的,我只听说过应天书院岳麓书院,独独没有听说过白鹿书院。”







  当姜辞听到汤祭酒这番铿锵有力的发言,打从心底生出惺惺相惜。







  天呐。



  他以后再也不嫌弃汤祭酒古板严肃了。







  满朝公卿,竟只有汤祭酒一个清醒的人啊~







  很可惜,姜辞这满腔知己之情,汤祭酒是无从知晓了。







  而他的难兄难弟们,也没办法与他共情。







  面对汤祭酒这勇于戳破皇帝的新衣的行为,不仅没有大加赞赏,反倒气得跳脚。







  “听说他开除我们后,连着两天没去国子监,就待在祭酒府等着我们上门认错。他这绝对是恼羞成怒了。”







  “没错,丢了面子下不来台,所以刻意说这些话给自己挽尊。现在谁不知道白鹿书院比国子监高一档啊,只有他不愿意面对现实。他这样的人也能教书育人?我上我也行。”







  又是霍渊和李向迪。







  姜辞在收到宫中赏赐后,整个人都恹了,再也没有了出门凑热闹的心情。







  但他不出门,耐不住有人登门,非要把外头的消息告诉他,还一个劲在他耳边抱怨汤祭酒。







  “你们就是对汤祭酒成见太深。”







  姜辞不赞同:“此乃老成持重之言。经此一事,我算是从汤祭酒身上看到了敢于直言、质疑权威的风骨。”







  说到后面,姜辞甚至有些愤愤不平起来:“难道偌大京城,已经容不下一点儿质疑了吗。”







  霍渊和李向迪对视一眼,完全听不懂姜辞在说什么。







  不过谈到质疑,霍渊像是想起了什么:“也不能说只有汤祭酒一个人质疑吧。”







  姜辞眼前一亮,终于打起精神:“还有哪位大人如此不同俗流?”







  霍渊满脸嫌弃:“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我们隔壁班那伙人,以前在国子监总跟我们不对付,也就是比我们会装一点,比我们会学习一点,不然被扫地出门的就该是他们了。”







  姜辞又重新恹了,懒懒躺回竹椅,用翻开的话本遮住脸:“那我请问:他们能装,他们能学习,你们为什么不能呢?”







  李向迪怒了:“你到底站哪边?”







  姜辞打了个哈欠:“好了,直接说正事。你们俩找我做什么。”







  霍渊:“请你吃饭。”







  李向迪:“今日酉时,地点樊楼。我们八个都去。”







  姜辞咦了一声,挪开话本,看了眼天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居然真的要请我吃饭。”







  霍渊咳嗽一声:“这是为了感谢你给大家找到一所好书院,所以你不用客气。”







  姜辞半天没说话,霍渊还以为他是睡着了,伸手拿开他脸上的话本。







  手指刚碰到话本,姜辞幽幽的声音从书页底下传出来:“酉时是吧,我会准时到的。”







  霍渊将手收回:“你继续睡吧,我和李向迪走了。”







  清脆嘈杂的声音远去,院中和风煦暖,送来阵阵紫藤花香。







  姜辞躺在竹椅上,似是真正睡了过去。







  墨棋进屋拿了件外袍,轻手轻脚靠近,刚要给姜辞盖上,原本静静躺着不动的姜辞,突然坐了起来。







  白鹿书院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它不存在。



  更不可能超越国子监。







  可是这些不靠谱的家伙,竟然就这么草率地,把自己托付给了一场谎言,还要在樊楼设宴感谢他,原因还是很可笑地要打脸国子监、打脸那些看不起他们的家伙。







  ……







  樊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素有天下第一楼的美誉,集吃饭玩乐赏景为一体。







  姜辞踏入樊楼,一眼就看到了同窗简开济。







  他正独自在玩投壶。







  姜辞和简开济没什么交集,不过好歹当了三个月同窗,不至于认不出来对方。







  而且简开济身上有个很明显的特征。







  他右边太阳穴有道红色胎记,一直延伸至右眼下方,如同半轮红色弯月。







  简开济的动作不是很熟练,连着丢了好几支箭都没中壶。







  姜辞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抽出一支箭,把简开济吓了一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简开济将手里的箭矢都递给姜辞:“人没来齐,大家在厢房里坐不住。李向迪跟人斗蛐蛐去了,我对那个不感兴趣,就过来练一练投壶,顺便等你们。”







  简开济是钦天监监正之子。







  钦天监监正和李尚书关系很好,可能是受了父辈的影响,简开济和李向迪总是一起行动。







  姜辞有心套话,慢悠悠丢着箭矢,随口问起简开济这几日的经历。







  简开济有些意外,还是答了。







  他的经历,堪称霍渊和李向迪的翻版。







  甚至因为简家是个更为庞大的家族,简开济在家中地位尴尬,他的处境也更显难堪。







  简开济还反过来向姜辞打听:“白鹿书院是在城郊对吧?”







  姜辞警惕:“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简开济:“白鹿书院在城郊的话,我应该能借宿在书院里面吧?省得每日往返家中,与我父亲相看两厌。”







  “我也不是很清楚。”姜辞含糊过去。







  “好吧。”简开济有些失望,“我们还想从你这里打听打听白鹿书院的情况,看来是不成了。”







  手中的箭矢还剩四五支,前方突然传来喧闹。







  断断续续的争执声飘入耳里,简开济面色微变:“好像是李向迪他们。”







  姜辞把手里的箭矢一口气丢完:“走,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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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执发生的地点是在樊楼里面,距离大门口有很远一段,因此等姜辞他们听到动静时,里头其实已经闹了好一阵子了。
    

    

    

    
  事情与李向迪有关。
    

    

    

    
  他去跟人斗蛐蛐时,恰好碰到他在国子监的死对头之一,隔壁班的崔庭。
    

    

    

    
  两人最开始结怨就与蛐蛐有关,李向迪的蛐蛐咬死了崔庭的蛐蛐,如今又在斗蛐蛐的地方碰上,那叫一个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崔庭难得在李向迪这里找到优越感,言语间一个劲奚落李向迪是蠢货,居然被白鹿书院这个假货给骗了。
    

    

    

    
  他的想法没有满朝文武那么弯弯绕绕,判断逻辑异常简单:愿意收下这群被国子监放弃的纨绔,白鹿书院能是什么好的?
    

    

    

    
  两人争执的动静引来了各自的同伴。
    

    

    

    
  也是巧了,崔庭今晚也约了国子监同窗来樊楼,想和他们一起嘲笑霍渊、李向迪。
    

    

    

    
  双方本就存在矛盾,又都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推搡间不知道是谁撞倒了李向迪手里的蛐蛐盒,从里头跑出来的蛐蛐在混乱中被踩死了。
    

    

    

    
  “你好歹毒。”李向迪看着蛐蛐死不瞑目的尸体,气得扑到崔庭身上,“你的蛐蛐死了,就想要我的神武大将军偿命。”
    

    

    

    
  姜辞循声赶到现场时,樊楼的人已经将打成一团的双方分开了。
    

    

    

    
  李向迪、霍渊等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
    

    

    

    
  尤其是李向迪,一只眼睛都青了,唇角也肿了。他生得白净圆润,更衬得淤青狰狞。
    

    

    

    
  他们被樊楼的人死死拽住,嘴上仍不消停。
    

    

    

    
  崔庭骂道:“汤祭酒都说了,这世上根本没有白鹿书院。你们这些蠢货,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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