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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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一个开当铺的周老爷看上了他酒坊那块地皮,要强买。杜师傅不肯,周老爷便使了手段,先断他的水源,再断他的销路,最后告到官府,说他"拖欠户税"。杜师傅一个只会酿酒的倔老头,哪斗得过这些,官司打输了,酒坊被查封,几十年的家业,一夜之间败了个精光。如今他给几家酒楼打散工,酿一缸,换一吊钱,就为了还那笔莫须有的"欠税"。
陈承乾听着,心里那本账,又记下了一笔??又是一个被"地皮"两个字逼到绝路的手艺人。这京城里,像郑九、像杜师傅这样的人,怕是不知还有多少。
至于这蒸馏酒的门道,陈承乾比谁都清楚。黄酒不过二十来度,靠的是发酵;要出烈酒,就得靠"蒸"。把酒加热,酒精比水更容易变成气,气一上来,遇着冷,又凝成水珠滴下来??这一滴一滴凝出来的,就是度数更高的"烧酒"。这里头的讲究,全在"分段"二字:最先蒸出来的叫"头酒",甲醇多,味冲且毒,不能入口,得倒掉;中间那一段才是精华,醇香绵长;最后蒸出来的叫"尾酒",杂醇油多,喝了上头。杜师傅酿了一辈子酒,凭的是舌头和鼻子,可这"分段"的精细活,靠的是一套准得不能再准的火候和时辰。
一个靠舌头,一个靠算盘,两下里一结合,这烈酒,才有成的指望。
于是,废院的一角,又支起了一口蒸酒的锅。
陈承乾依旧搬张矮凳坐在旁边,跟杜师傅一句一句地磨:火不能太旺,旺了酒糊锅底;管子要长,长了好散热;冷凝的水要勤换,换了才提得干净。杜师傅半辈子用灶火酿酒,头一回照着这新法子,把一锅黄酒蒸得满院酒香。
到了夜半,管子那头,滴出了第一滴"烧酒"。
陈承乾接了一盅,闻了闻,烈得冲鼻子。他抿了一小口,火辣辣地从舌头一路烧到胃。
"成了?"杜师傅紧张地盯着他。
"度数还差得远。"陈承乾摇摇头,"这锅,杂质多,酒味冲,是'头酒',不能入口,得倒掉。真正的好酒,在中间那一段。继续蒸。"
杜师傅愣了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个又佩服又心疼的表情??佩服的是这年轻人真懂行,心疼的是,那辛辛苦苦酿出的黄酒,就这么一锅一锅地,变成了试验品。
这一试,就是大半个月。
酒,蒸出了一坛又一坛,可要么度数不够,要么糊了锅,要么一股子锅腥味。杜师傅的旧酒缸,一缸一缸地空下去,陈承乾的赔钱账本,一笔一笔地厚起来。
杜师傅这老头,倔得跟头驴似的。
有一回,蒸到第五锅,锅底糊了,满锅的酒糟味。陈承乾说,算了,今日就到这儿,明儿再试。杜师傅不肯,红着一双熬出来的眼,硬是重新刷锅、重新起灶,一个人折腾到天快亮,非要把那锅酒,蒸出个"中间段"来。结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