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霜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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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霜降那天,北平城死了两个人。一个死在戏台上,一个死在戏台下。





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





北平城里的银杏叶黄了八成,剩下两成还倔强地绿着,在风里瑟瑟发抖。天一日比一日短,太阳还没落山,寒气就从地底往上冒,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沈砚安这几天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那封威胁信翻来覆去地看,把陈国栋和陈秀兰的卷宗翻来覆去地看,把何永寿提供的关于马三爷的信息翻来覆去地看。看得眼睛酸了,就站起来走走,走到窗前往院子里看一眼。院子里,小鹤和小雀在练功,阿福在旁边晾衣裳,沈太太在廊下剥花生。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可他总觉得这幅画随时会被撕碎。





顾霆琛那边也没闲着。他通过何永寿的关系,联系上了哈尔滨道外区巡捕房的一个旧识,托对方暗中打听马三爷的近况。消息还没回来,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马三爷这种人,不会一直躲在东北不出来。只要他还在做生意,就一定会露面。





问题是,他下一次露面,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答案来得比他们预想的快。





霜降那天,沈砚安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小鹤从门房拿来的。信封上没贴邮票,没有寄件人地址,显然是专人送来的。沈砚安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明日午时,广和楼,《长生殿》。马三爷在台下。”





沈砚安看完纸条,手指微微收紧。





广和楼。北平最老的戏园子之一,在前门大街路西,建于明朝,历经几百年风雨,如今依然是北平城最热闹的戏园子。每天都有名角登台,座无虚席。





马三爷选在广和楼见面,不是偶然。戏园子人多眼杂,进出方便,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趁乱脱身。





他是在告诉沈砚安:我知道你在找我。我就在这里,你敢来吗?





沈砚安把纸条折好,放进衣兜里。





“少爷,谁的信啊?”阿福探头问。





“一个朋友。”沈砚安说,“约我去听戏。”





“听戏?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阿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他跟在沈砚安身边这么多年,知道自家少爷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





当天晚上,沈砚安去了警察厅。





顾霆琛看完纸条,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他点名的是我。”沈砚安说,“你去不去都一样。”





“不一样。”顾霆琛把纸条还给他,“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照应。”





沈砚安想了想,没有反对。





第二天,霜降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广和楼门口车水马龙。今天是名角程砚秋的《长生殿》,票早早卖光了,来看戏的人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马褂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卖瓜子花生糖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砚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一件藏青色的夹袄,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小少爷。顾霆琛穿着一件灰布短打,扮作随从的样子,跟在沈砚安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进了戏园子,在二楼订了一个包厢。包厢位置不错,正对着舞台,又能看到一楼大厅的全貌。





沈砚安坐下来,目光缓缓扫过一楼的人群。





几百个脑袋,黑压压的一片。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跟熟人打招呼。戏还没开锣,台下比台上热闹。





“能找到吗?”顾霆琛低声问。





“不急。”沈砚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会来找我的。”





戏开锣了。





程砚秋的《长生殿》,唱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程砚秋的嗓音清亮婉转,每一个字都像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悦耳。台下的观众听得入了神,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小了。





沈砚安也在听。他从小跟着母亲听戏,对京剧的喜爱是刻在骨子里的。程砚秋的唱腔他听过无数次,但每次听都觉得新鲜,像第一次听一样。





可今天,他的心思不全在戏上。





他的余光一直在扫视一楼大厅,留意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个异常的举动。





第一折唱完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沈砚安和顾霆琛对视了一眼。顾霆琛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按在腰间的枪上,低声问:“谁?”





“送茶的。”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顾霆琛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短褂的茶房,手里端着一壶茶和一碟点心。茶房低着头,把茶和点心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了。





顾霆琛关上门,检查了一下茶壶和点心,没有发现异常。





沈砚安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上好的龙井,香气扑鼻。他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





“怎么不喝?”顾霆琛问。





“太香了。”沈砚安说,“香得不像龙井。”





顾霆琛的脸色变了。他重新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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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茶壶,仔细看了看壶嘴和壶盖,又在灯光下照了照。壶嘴的内壁有一层细微的白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蒙汗药。”顾霆琛说。
  

  

  
沈砚安点了点头,没有惊讶。
  

  

  
“他知道你会来。”顾霆琛说,“也知道你会带人来。”
  

  

  
“他知道的事,比我们想象的多。”沈砚安站起来,走到包厢的栏杆边,俯视着一楼大厅,“他在试探我。看我会不会喝这壶茶,看我带了多少人,看我有多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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