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归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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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栓子忽然说:“我哥死了,是不是?”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砚安没有骗他:“是。”
栓子的肩膀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哥跟我说过,要是有一天他走了,让我别找他。”栓子的声音闷闷的,“他说他欠了人的,得还。我问他还欠谁的,他说欠小秋姐的。”
沈砚安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小秋姐对我可好了。”栓子继续说,“她教我认字,教我唱两句《女起解》。她说等我长大了,就让我给她拉弦子。我哥听了还不乐意,说你小子拉弦子能把人拉跑调。小秋姐就笑,说跑调了才好,跑调了才有人记得。”
栓子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沈砚安没有拍他的背,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这个失去了唯一亲人的少年,让他在这个空荡荡的后院里,把所有的悲伤都哭出来。
过了很久,栓子哭累了,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沈少爷,”他抽噎着问,“我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沈砚安想了想,说:“他是个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人的人。”
栓子听不懂这句话,但他记住了。
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阿福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看见沈砚安出来,赶紧迎上去:“少爷,您总算出来了!我买了包子,还热乎着呢!”
沈砚安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汤汁浸透了面皮,咸香适口。他吃了半个,忽然问:“阿福,你说我是不是个好人?”
阿福被这个问题噎住了,张着嘴想了半天:“少爷,您当然是好人了!您对小的好,对老爷太太孝顺,还帮着顾课长查案子,救了不少人呢!”
沈砚安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没有告诉阿福,他帮顾霆琛查案子,不全是为了正义。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享受那种把碎片拼在一起的快感??像一个解谜游戏,每一块拼图都有它的位置,而他是唯一能看到全貌的人。
这种想法,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冷血。
但他转念一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冷血一点,也许才能活得更久。
下午,沈砚安去了警察厅。
第四课的办公室里,顾霆琛正在写报告。他的字写得很快,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扫过地面。
“栓子怎么样了?”顾霆琛头也不抬地问。
“哭了一场,吃了半碗粥,睡了。”沈砚安在他对面坐下,“侯班主说让他先在戏班待着,管吃管住,等大一点再安排活儿。”
“也好。”顾霆琛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沈贵生的后事我让人办了,明天出殡。你要不要去?”
沈砚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去了。我跟他不熟,去了也只是添个香。让栓子去送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