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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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醢酱、韭齑和美酒洒在雪白的丝绸地巾上,有些甚至被抛到四壁和天花板的琉璃镜中。而各处的皮裘坐垫里,歪倒着几十个衣冠不整的贵女、美姬和美少年??她们放浪形骸,酣然熟睡,有人手里还攥着酒杯,喃喃吟诵不成调的词曲。
  

  

  
有人注意到公主驾到,爬起几步,却又踉跄倒下,借着酒劲,傻笑磕头。
  

  

  
侍婢小声禀道:“都是昨日的客人,还有助兴的伶人舞人、歌伎俳优,陪公主驸马玩到尽兴,公主特特恩准,让她们酒醒后再离开的。”
  

  

  
元祺记起来。以前自己嫌冬日无聊,邀请京城王孙贵女前来府上泡汤玩乐。她让人将京郊山上的汤泉水运到府中,砌池注入,下燃木炭,终日温暖。泉水上漂着冰雕托盘,上有金盏美酒。客人不取,冰盘即刻融化,佳酿注入水中;又将冰窖凿为迷宫,内里堆满黄金珠宝,令各人派奴仆小厮前去搬取,搬出多少都算赏赐。奴仆们或欲为主家长脸,或贪心不足,纷纷舍命入窖,以致斗殴厮打,冻伤冻死,成为宾客们酒足饭饱后的谈资……
  

  

  
这就是名动京城的“御寒宴”。自立冬而始,有时会连宴好几天。鼓角之声日闻于外,舞蹈奏乐昼夜不绝。
  

  

  
随着公主见识增长,年年花样翻新。当然,每年都有大臣上疏谏止,指责公主奢靡放纵。皇帝每年也都是一个说辞:不就是花点钱嘛,朕用内帑补贴她!
  

  

  
元祺随手拈起一盏残酒,嗅了一嗅。
  

  

  
西域富商将乳香和麻蒉草炼成秘料,酿入苦杏仁酒中,再调以蜂蜜,制为琼浆,饮之令人飘飘欲仙,如登极乐,甚至能在火中看到各种幻象。若是饮用成习惯,人变得似疯似癫,却仿佛开了灵窍,作诗作画、弹琴起舞,皆有神性。
  

  

  
这便是“忘忧浆”,每年贡数不过十数升。贵人们一掷千金,只求一杯沾唇。
  

  

  
眼前这些人长醉不醒,无疑是忘忧浆的效用。
  

  

  
元祺难以想象,自己居然曾经有过这样的生活。酒池肉林,乐舞游戏,珍馐华服,挥霍与践踏,放纵和空虚……
  

  

  
用金银堆出的快乐,远不如苦难来得刻骨铭心。
  

  

  
她甩下酒盏,冷冷道:“这么久,也该醒了。”
  

  

  
方令仪几声吩咐,立时有健壮宫婢上前,将这些烂醉的男男女女抬到丝帛床褥上,移了出去。那情景像极了元祺在梦里看到的、焦土中被抬走的一具具死尸。
  

  

  
她一言不发,蓦地起身。侍婢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仿佛一群沉默的羊。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夜过去,公主的气质彻底变了。看得出她在努力维持往日的状态,言谈举止中带着夸张的轻浮滑腻。可偶尔她眼神一扫,看向身边人,眼底却显出一种让人心悸的空灵,仿佛在看一群投胎路上的鬼魂。
  

  

  
对奴婢而言,主子心思难猜的时候,才是最难熬的时候,因为永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许她还在想着那个噩梦吧。侍婢们互相交换不安的目光。
  

  

  
与琉璃宫相邻的,是公主的梳妆更衣之所。琉璃妆台,水晶圆镜,翡翠唾壶……元祺随手拾起一个巴掌大的金银平脱纹漆盒在手里摩挲。她记得,金银平脱制品太过奢侈昂贵,先帝早就通令全国禁止制造。如果不是在梦里枉活了一世,尝尽了屈辱苦难,她万不会注意到,在自己年少时的闺房里,这些价值连城的禁物,却像寻常碗碟一样堆在角落里。
  

  

  
存放公主衣饰的大屋足有十余间。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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