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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湛走后的第七天,第一封信到了。
信是托一个跑船的船夫捎回来的,信封上写着“七簇亲启”四个字,字迹端正秀气,是梁湛的手笔。
七簇拿到信的时候,手都在不住颤抖,拆了好几次才把信封拆开。
信不长,只有两页纸,上面是梁湛一贯的语气,先是报平安,说他已经平安抵达省城,在一个同乡的介绍下在一家布庄找到了活,管吃管住,工钱比镇上高一倍。
然后说省城很大,楼很高,街上有人卖一种叫“咖啡”的洋玩意儿,苦得他差点吐出来。
最后说他想他,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想他。
七簇把这封信来来回回读了五六遍,读到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了,才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当天晚上,他枕着那封信睡了一个多月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从那以后,每隔十天半月,梁湛的信就会准时到达。
有时长有时短,有时是托人捎回来的,有时是通过邮局寄的。
信里的内容五花八门,布庄的掌柜如何抠门,省城的姑娘如何时髦,他学会了一道新菜,他攒了多少钱,他又想他了。
七簇每封信都反复读,读完就收进枕头底下。
不到三个月,枕头底下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信,硌得他睡觉都不太舒服,但他死活不肯挪地方。
他也给梁湛回信。
他的字比之前又进步了不少,虽然还是算不上好看,但至少工整端正了。
他在信里写豆腐坊的事,写镇上的变化,写院子里的枣树又开了花,写他学会了做一种新的面食,写他也想他。
他从来不写自己遇到的困难。
豆腐坊的老板娘虽然人好,但她丈夫是个酒鬼,喝醉了就闹事,有一次差点砸了豆腐坊,七簇拦了一下,胳膊上被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
他没在信里提,怕梁湛担心。
夏天的尾巴扫过小镇的时候,梁湛的信忽然断了。
七簇等了十天,没有消息。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有。
他安慰自己说可能是信在路上耽搁了,或者是梁湛太忙了没时间写信。但到了第二十天,他坐不住了。
他托人去省城的方向打听,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他又等了五天,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去省城。
豆腐坊的老板娘听说他要走,有些舍不得,但也没有拦他,给他结了工钱,又多给了十几个铜板,说是给他路上买饼吃。
七簇谢过老板娘,把那沓信和那本《唐诗三百首》包进包袱里,又把梁湛给他的那六枚压岁钱贴身放好,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从镇上到省城,走路要五六天。
七簇舍不得花钱坐船,一路步行,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晚上找个破庙或桥洞凑合一宿。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省城,快点找到梁湛。
……
第五天傍晚,他终于到了省城。
省城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高大的城门楼子,宽阔的石板路,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沿街叫卖的小贩,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站在城门口,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拉住一个路人,打听布庄的位置。
路人随手一指,说城东有好几家布庄,让他自己去找。
七簇道了谢,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他一家一家地找,问了好几家布庄,都说没有叫梁湛的伙计。
天越来越黑,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七簇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找到第七家布庄的时候,掌柜的正在上门板准备打烊。
七簇赶紧上前,问有没有一个叫梁湛的伙计在这里做过工。
掌柜的想了想,点了点头,“有过一个,叫梁湛的,是来过我这里干活。”
七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那他现在在哪儿?”
“走了。”掌柜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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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两个多月吧,有一天忽然说不干了,结了工钱就走了。”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掌柜的摇了摇头,“我问他他也不说,收拾东西就走了,挺匆忙的样子。”
七簇站在布庄门口,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梁湛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哪儿了。就这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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