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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口气跑出了三里地,直到身后的叫骂声彻底消失,才在一片野柿子树下停下来。
七簇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肺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梁湛比他更惨,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躺倒在落叶堆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秋天的野柿子挂满了枝头,橙红色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有几颗熟透了的掉在地上,摔裂开来,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散发出一种甜腻的香气。
七簇喘匀了气,走到一棵柿子树下,踮起脚尖摘了两颗软的,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梁湛一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梁湛躺在地上没动,只是抬起一只手接过柿子,咬了一口。
甜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七簇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笑我自己。”梁湛把剩下的柿子一口吃完,把核吐在手心里把玩,“活了十七年,头一回干这么出格的事。当着几十号亲戚的面,把我爹给我订的亲事给拒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喜欢一个男的。你是没看见我爹那个表情,脸都绿了。”
他说着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呛到了,咳嗽了几声,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七簇看着他这副狼狈又畅快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梁湛嘴角沾着的柿子汁,“疼不疼?”
“这点伤算什么。”梁湛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爹打我那几下,比这疼多了。”
七簇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脸颊边,看着那道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新鲜血痕,指尖微微颤抖。
梁湛察觉到他的异样,握住他的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真不疼。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倒是你,拉着我跑了那么远,腿没断吧?”
“没断。”
“那就好。”梁湛松开他的手,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和泥土,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野柿林。”七簇说,“过了这片林子,再翻一座山,就是我姥姥家以前的村子。村子早没人住了,但房子应该还在。”
梁湛眼睛一亮:“你知道路?”
“小时候我娘带我去过几次,还记得大概方向。”
“那还等什么?走!”
梁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伸手把七簇也拉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穿过野柿林,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几只藏在草丛里的野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太阳渐渐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铺满落叶的林间小道上交叠在一起。
翻过那座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山坳里果然有一个废弃的小村庄,大约七八户人家,全都是土坯房,屋顶长满了荒草,有的已经塌了半边。
村口有一口井,井台上长满了青苔,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梁湛站在村口,环顾了一圈这个破败不堪的村落,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地方不错,清静。”
“你喜欢?”
“喜欢。”梁湛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比梁家大院好一万倍。”
七簇也笑了,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们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房子,屋顶没塌,门窗虽然破旧但还能关上,屋里有一铺土炕,虽然积了厚厚一层灰,但打扫一下就能用。
两个人动手收拾起来。
七簇负责清理屋内的灰尘和蜘蛛网,梁湛负责去外面捡柴火和干草。
等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焕然一新,炕上铺了厚厚的干草,上面盖着梁湛那件脱下来的绸缎外套。
灶台虽然破旧,但勉强能用,七簇用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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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带的火石生了火,把最后一个红薯埋进炭灰里烤着。
橘红色的火光在狭小的屋子里跳跃,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驱散了两个人心中最后的不安。
梁湛坐在火堆旁边,伸手烤着火,侧过头看着七簇忙前忙后的样子。
七簇把烤好的红薯从灰里扒出来,吹了吹灰,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梁湛。
梁湛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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