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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土坡叫半板坡,而山坡上面,居住着一个梁姓地主,而我们的故事,也是从这个地主儿子和一个穷小子开始讲起。
………
半板坡不高,也就二三十米的样子,但在这片平原上已经算是个相当显眼的地标了。
坡上住着梁家,坡下住着几十户佃农,中间隔着一片乱葬岗子和几亩薄田。
梁家少爷叫梁湛,今年十七,刚从县城学堂回来过暑假。
他爹梁有财是方圆十里唯一的地主,手底下拢共四十来亩地,搁城里不算什么,但在半板坡这一带,足够让所有人见了梁家人弯腰叫一声“东家”。
穷小子叫七簇。
这名字是他娘起的。
他娘说生他那天天上北斗七星很亮,簇拥成一团,所以就取了个“七簇”的名儿。
可惜这名儿除了他娘,没人正经叫过。
村里人喊他“狗剩”,后来他娘死了,连“狗剩”都喊得少了,见了他就跟见着路边的野草一样,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住在坡脚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里,房顶上的茅草三年没换过,下雨天屋里能养鱼。
这年夏天旱得厉害,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七簇已经连着喝了三天野菜汤??说是汤,其实就是清水煮马齿苋,连盐都舍不得多放。
那天傍晚,他从地里刨了一兜灰灰菜回来,蹲在灶台前择菜叶子。
灰灰菜这东西,猪都不爱吃,人吃了舌头会发麻,但饿极了谁还管这个。
他把择好的菜扔进锅里,添了两瓢水,刚准备点火,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梁湛站在那儿。
少爷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衫,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正一边走一边啃。
他看到蹲在灶前的七簇,脚步顿了一下。
“你就吃这个?”梁湛走到灶台边,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灰灰菜,眉头皱起来。
七簇站起来,把手往身上蹭了蹭,“少爷。”
“我问你呢,你就吃这个?”
“……嗯。”七簇瞧着有些窘迫。
梁湛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馒头还剩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七簇那张瘦得颧骨突出的脸,然后把馒头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给你。”
七簇愣住,没接。
“拿着啊。”梁湛不耐烦地把馒头塞到他手里,“看你瘦得跟猴似的,别回头饿死在我家地头上,我还得找人埋你。”
这话说得难听,但七簇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白面馒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有多久没吃过白面了?他娘活着的时候,逢年过节还能吃上一顿饺子,后来娘走了,他就再没沾过白面的边。
“……谢谢少爷。”
“谢什么谢,一个馒头而已。”梁湛把剩下那半馒头塞嘴里,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家院子里那棵枣树,结的枣子甜不甜?”
“还、还没熟透,得过些日子。”
“熟了给我送一筐上来。”
说完就走了,绸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里面一双崭新的黑布鞋。
七簇站在原地,把那半块馒头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久才舍得咬了一口。
白面的香甜在嘴里化开,他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好像这样就能让这味道留得更久一些。
他其实认识梁湛很多年了。
小时候他娘在梁家帮工,他跟着去过几次,远远见过那个穿着干净衣裳的小少爷在院子里追蝴蝶。
那时候梁湛才七八岁,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好看得不像话。
后来他娘死了,他就再没上过坡顶。
但他会在梁湛每天去学堂必经的路上等着,躲在树后面,偷偷看一眼。
看一眼就够了,能让他高兴一整天。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一个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野孩子,凭什么去肖想地主家的少爷?
可他控制不住。
那半块馒头他没舍得一顿吃完,留了一半第二天早上泡水喝。
泡出来的水都是甜的,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看着坡顶上梁家大院的青瓦屋顶,心里想着,少爷今天会不会再从这条路上经过?
还真让他等到了。
梁湛大概是闲得慌,第二天下午又溜达到坡下来了。
这回手里没拿馒头,倒是拎着一根钓鱼竿,身后跟着他家那个胖墩墩的长工顺子。
“哎,七簇!”梁湛远远就喊他,“你知道哪儿有河吗?我去钓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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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鱼。”
“坡后面有条小河沟,不过水浅,怕是没什么大鱼。”
“有就行,走走走,带我去。”
七簇擦了擦手上的泥,领着他们往坡后走。
顺子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个小板凳和一个竹篓子。
河沟确实不大,最宽的地方也就两米出头,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
梁湛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鱼线甩进水里,然后就那么干坐着。
等了快半个时辰,一条鱼都没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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