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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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疲惫。
  

  

  

  
　　是以，当她顶着夜色走出抢救室大门，看见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男人时，还以为自己累到眼花了。
  

  
　　再眨眨眼，人没有消失。
  

  

  

  
　　他今天穿了一件绿白条纹的上衣，卡其色的裤子，比正装多出几分闲适意味。脸上倦意明显，但坐姿端正。
  

  

  

  
　　下午出来找家属签气管插管同意书的时候就瞥见他的身影了，她自然不会自欺欺人地觉得只是偶遇。只是这么晚了，他还在这里做什么？
  

  

  

  
　　像是感知到她的视线，周时月骤然抬头，孟枝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索性直愣愣看着他直起身子，迈步走过来。等到人站定到面前，率先开口问：“找我啊？”
  

  
　　……好像有明知故问的嫌疑。
  

  

  

  
　　于是又开口：“有事啊？”
  

  

  

  
　　周时月不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撕开包装递给孟枝，等她疑惑着接过，用手指了指自己靠近太阳穴的地方，“擦一下吧。”
  

  

  

  
　　她忙了一下午，还没来得及照镜子。那里有一块已经干掉的血迹，可能是抢救病人时不小心蹭上的。
  

  

  

  
　　就这样，上一次见面还在互呛的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个人指，一个人擦，彼此都没有说话。
  

  

  

  
　　还剩最后一处。
  

  
　　孟枝看着周时月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着他喉结那块皮肤，银白的腕表泛着冷光，她默默收回了目光。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是个手控。
  

  

  

  
　　做完动作，周时月又伸手，接过她手里被血迹染色的湿巾，放在包装袋里捏成一团。
  

  

  

  
　　“上次是我失言。”周时月说，“抱歉。”
  

  

  

  
　　音量不高，可在夜间空寂的门诊大厅里格外明显。
  

  

  

  
　　孟枝没想到他会低头，也从没期待她会道歉。
  

  
　　工作这么多年，遇到比这离谱的病人多多了，可也不是所有人说完伤人的话后都会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当医生的第一节入门课大概就是，习得一颗大心脏。
  

  

  

  
　　“我都没放心上，不过既然让你等这么久，还是正式说一句没关系比较好。”
  

  

  

  
　　二人点到即止，不再多提。
  

  

  

  
　　“你要回家了吗？”周时月低头看了眼腕表的指针，这个点地铁早就停运了，恐怕也不好打车，“我送你？”
  

  
　　孟枝摇头：“不了，还有些工作没做完。”
  

  

  

  
　　他方要开口，又听她问：“你今天就为这事来的？”
  

  
　　周时月顿了一下，“我妈生日，来看她。”
  

  
　　“令堂生病住院了？”
  

  
　　他看着她，平声道：“我妈是梁燕。”
  

  
　　孟枝一下子睁大眼睛，“梁教授……？！”
  

  
　　也不怪她不知情，印象里高中家长会，都是周时月的爸爸参加。
  

  

  

  
　　她低头咳嗽一声掩饰住自己夸张的惊讶，“也不早了，你快回家吧。我也得去忙了。”
  

  
　　“再见，你也注意休息。”
  

  
　　“拜拜……”孟枝心里有些别扭，觉得这短暂的和谐似乎偏离了自己一开始的规划。
  

  

  

  
　　周时月走出去两步，孟枝接起一通电话，听那边说了几句，平声道：“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因为今天的意外事故，她被加塞了无数的病人。也不止她，同科室两位今天休息的老师也被临时召回来做手术或者上门诊，医生就是这样，就算人不在医院也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态，永远需要听从调度，很少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
  

  

  

  
　　原本排在今天的两台小手术，但因为急诊手术插队，一直延到现在。
  

  

  

  
　　患者表示理解，孟枝也不想择期，让人再遭一次禁食禁水的罪。
  

  

  

  
　　……
  

  

  

  
　　再次停下来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孟枝从手术室里出来时人几乎虚脱了，眼皮直打架，困得甚至来不及去值班室，直接在更衣室往自己的柜子里头一埋就睡了过去。
  

  

  

  
　　空调一直开着，汗湿的衣衫贴着她的背被吹干了。
  

  

  

  
　　被叫醒的时候，只睡了三个小时。
  

  
　　外面天色蒙蒙亮，后背的冷风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她拿起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两度，换了身衣服准备去交接班。
  

  

  

  
　　嗓子有些发干，咽口水有强烈的异物感，孟枝心道不好，摸了摸额头，不出所料自己有些低烧。
  

  

  

  
　　一会儿再去开点药吧。她这样想着，小跑着往病区赶。
  

  

  

  
　　昨日收进来的车祸病人尚未脱险，她交接完手上的工作之后，又转去病房挨个看了眼体征，忙前忙后，等到终于闲下来想去挂号开个感冒药的时候，额头已经烧得滚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