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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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他沿着河岸往回走，尼莫却突然竖起耳朵，低声说：“有人。”
朝日时生才走出几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
河对岸，高楼的顶层，五条悟迎风而立。
白色的头发在空中飘动，黑色的制服被吹得呼呼作响，眼罩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露出一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
他低头，注视着脚下的城市。
昨日拂晓，那道冷而白的光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落下来，轻轻和六眼打了声招呼。
所以现在，他站在横滨的高楼之上，注视着地下能量的流向。
每一道咒力的痕迹，每一条术式的残影，在六眼的眼中无所遁形。
他在寻找那道光的痕迹。
鹤见川的水声渐渐远去，朝日时生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地朝回去的方向走去。
尼莫缩在他臂弯里，尾巴贴着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他在河对岸的高处，在看这边。”
“知道了。”朝日时生应了一声，不用抬头都知道来得人是谁，毕竟能让尼莫隔这么远都能感知到的人，不多。
他抱着猫，黑色的高领遮住锁骨，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脸，慢吞吞走在河边上。
五条悟的六眼能看见咒力残秽，能看见术式痕迹，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一切，但如今他不会对朝日时生投以目光。
毕竟，朝日时生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他看见的东西。他没有咒力，没有异能，甚至没有准则痕迹。
他默默从河岸边缘走过，直到走进天台的视线盲区里，五条悟都没有注意到他。
走到街上的时候，感受到高天之上的视线消失，朝日时生胸口突然有种空了一下的感觉，心脏后知后觉地跳起来。
他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走进一条商业街，融进傍晚的人流里。
就在他路过一家平平无奇的咖啡馆，门突然打开，差点撞到他。
“哎呀！真是抱歉。”
听到熟悉的声音，朝日时生眉头一跳，抬起头来。
太宰治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漂亮的鸢色眼睛笑意吟吟，正看着他。
“十分抱歉呢，图书管理员先生。”太宰治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请问有受伤吗？需要我陪你去检查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
“喝咖啡啊。”太宰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这家店的红茶不行，咖啡还可以。”
“武装侦探社在相反的方向。”
“是吗。”听见武装侦探社的名字，太宰治头笑得更加灿烂，“那我可能走错了。”
“昨天图书馆没开门，我还以为你死了。”
朝日时生察觉到太宰治话中微妙的含义，倒也不生气。傍晚的夕阳落进他的眼睛里，他盯着太宰治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只是休息了一天。”
“居然有带薪假期吗？管理员待遇真好。”太宰治歪了歪头，“上次我请病假休息，只是因为想去入水放松却被可恶的同事阻止不说，还取消了我的带薪假期。”
“……入水？”
“被同事找到了，很遗憾。”太宰治耸了耸肩，眼睛却没离开朝日时生脸上，“那今天休息了吗？你看起来还是一副随时要死的样子。”
“沉疴宿疾，药石无医。”朝日时生有些无奈地说，“多谢太宰先生的关心，下次借阅给你打折。”
“实在是大方，那说好了哦，下次借书打折。”太宰治没有针对病症继续追问，“下次见～朝日先生。”
朝日时生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刚走出几步，太宰治的声音从身后再次悠悠传来。
“对了，如果下次遇到突发恶疾的情况，侦探社接受求助电话。”
朝日时生顿了一下，“怎么知道的？”
“原来昨天真的有意外情况啊。”太宰治的声音里带着笑，“我的猜测一向很准。”
“感谢关心。”
沉默了几秒，朝日时生回了一句，然后抬脚离开。
傍晚的商业街人声嘈杂，他的脚步声很快就被淹没。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尼莫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框边缘。
“太宰治放了个定位器。”
朝日时生一顿，“这个没关系，只要不是窃听器就行，他放多少个都不用告诉我。”
猫不爽地喵了几声，“行吧。”
“五条悟来了横滨，太宰治在咖啡馆门口。”猫的耳朵动了动，“你觉得太宰治是故意的吗。”
朝日时生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这次真不好说。”
“为什么？”
“或许今天恰好就是他遇见敦的日子呢？可能正准备去入水。”
尼莫的尾巴卷了一下，“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不确定，应该很快，可能明后天吧。”
“这么快？太宰治应该在我们走后没多久就会遇见中岛敦，我以为他会消停一段时间。”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认为太宰会认真工作。”
朝日时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横滨，夜色正在落下来，远处的港口已经亮起了灯。
他笑着说：“至少目前，我在太宰眼中的‘魅力’应该要大一点。”
尼莫伸了个懒腰，“那明天开门吗？”
“不开。”
“？”
“我们接下来还有事要做，与其开门应对太宰，不如直接把他拒之门外。”朝日时生耸肩，“反正他会来的。”
“你要做什么？”
“找矢田部留下的痕迹。”
尼莫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矢田部是教授，其学术影响不低，他一定会把灯的知识传下去。”朝日时生说，“密教知识天生带有隐蔽性，在这九十年间，搞不好已经有了不止一个秘密结社。”
“我们，要去寻找当代的神秘学界。”
尼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尾巴绕过他的脚踝，“好吧。”
朝日时生低头看着猫，“现在怎么不劝我了？”
“你心里有数。”尼莫的尾巴从他手腕上滑下来，垂在桌沿，“有我跟着，至少有保障。”
朝日时生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窗外，太阳已经落山，街道外面的人声传来，衬得图书馆里愈发安静。
“你要怎么找？”尼莫问。
朝日时生坐在窗前，手轻轻地给它顺着毛，看着窗外夜色里漂浮的云彩。
“还记得吗？图书馆的旧书库。”他说，“作为图书馆的前身，那里应该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那找到之后呢？”
“矢田部《七日哲思》的原稿，对于矢田部的弟子来说，这是最好的证明。”
尼莫不再说话了，安静地爬在他的腿上。
今夜，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但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时世界的边缘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