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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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初春,四野黯然无光,连一丝绿意也无,透过薄雾向远处望去,山河满目疮痍,仅有战火留下的残垣断壁,以及白骨蔽野。
崔?半倚在窗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只不过在她透过车窗的缝隙,看见周遭的环境时,再联系到这些时日的仓促、狼狈,心中再也止不住哀愁,小声啜泣着。
自永嘉年大败后,神州倾覆,异族铁骑轮番肆虐故国旧地。胡人们声势破竹一路南下,北边的国土几乎尽归其手。
故都长安,更是被大火焚尽,只剩一片焦土。人复相食,关陇之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六月,河东柳氏东眷,汝南太守柳定珍,从任所携家眷南迁了,震惊朝野。
同月,安定皇甫氏率门下部曲、佃客举族南迁襄阳。
河间、东海、关中等地郡望蠢蠢欲动,直到琅琊王氏举族南迁金陵,四海皆震。
这是第一个南渡的大族,琅琊王氏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地位名望之高,其他郡望难项其背。
数日后传出消息,泰山羊氏、东海徐氏、渤海刁氏,随琅琊王氏共同南迁。
一时间,四海皆动,是否南渡避难,各地郡望在族中展开了激烈的争执。
崔?所在的清河崔氏亦不可避免,这些时日门庭若市,不仅仅是崔氏族人,还有依附于崔氏的士族、豪强。
时任族长的是崔?祖父,崔宜。
南渡关乎崔氏生死存亡之大事,自是无敢轻怠。
数月前,族中虽有反对南渡的声音,但大多是老辈们的想法。自琅琊王氏决意南迁后,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族中名宿也决定南渡过江避难。
崔?原是跟着家中姊妹亲眷的,只是行至常山时,为流民冲散,崔?所乘的车架不慎与族人失散。
不容崔?多作感伤,一个作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突然冲进了马车。
“娘子,匈奴的大军已经攻破洛阳了。传闻……传闻陛下和皇后在南下路上被俘,这可如何是好啊……”
近年来,晋室流年失利,不乏有大厦将倾之兆。但天子被俘,这还是打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
胡人向来暴虐成性,面容可憎。
崔?等人本就惶恐不安,闻言更是面无人色。
“连陛下和皇后都落在了胡人的手里,莫非我们的脚程还能比御驾快不成?”众女脸色一变,近乎绝望道。
“七娘,不如我们前往益州吧。”
说话的是车中另外一名华服女子,年纪约许及笄,虽有些憔悴,却难掩其姿色,只见她面色苍白,双眼噙泪,很是悲?。
她是清河公主,当今陛下与皇后,正是公主兄嫂。
胡人逼近洛阳前,清河公主及其母郭贵嫔出宫逃难,行至南阳时两人失散,恰逢此时崔?同样与家人走失,互通身份后,遂与崔?一同南下。
次日,就当两人欲沿着长江水向蜀中而去时,却刚好与一支胡人的骑兵相遇。
两人深知落在胡人手里的下场,清河公主见情况不妙,带着两个侍女与崔?同乘一车,匆忙向远处逃去。
“六娘,趁着你我二人的护卫还拖着,咱们快逃吧!”清河公主带着哭腔地说,就连声音也有些发颤。
两人到底是未经人事的贵女,哪里经历过这等场面,皆是乱了阵脚。
在车夫的驾驶下,马车开始向远方驶去,有个眼尖的胡人骑兵用一口异族口音大喊道:“那两个娘们驾着马车逃了!”
随后,一行人驾马紧跟着崔?她们的马车。就在这时,一道寒芒瞬息间飞来,正中马车的车轴,只听见轰隆一声,马车应声倒地。
崔?只是感觉一震,马车便停了下了。
原是马车的轱辘被弓弩所摧毁。
自马车爬出来后,崔?和清河公主神色惊恐地看着团团将她们的胡人们。
“跑啊,怎么不跑了,小娘皮还想往哪儿跑!”
不知是谁忽的道出一句“跑啊”,崔?和丫鬟们迅速四散逃去,就连清河公主也步履蹒跚地钻进密林之中,丝毫没有皇家公主的体面和尊荣。
崔?沿着山间小径一路逃跑,只是很快她就到了道路尽头,立于崖壁一耸石之上。
远处江风巽巽,海天连成一色,景色格外壮丽。
崔?却没有半分欣赏景色的兴致,脸色却愈发苍白了。
混着江水的潮起潮落声,她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胡人的声音。
崔?一行清泪缓缓流下,回眸望了身后的山径一眼后,似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她再未回头,咬牙跳下了山崖。
噗通一声,崔?纵身落入江潮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尽管她勉强睁开眼皮,可江潮绵延不断,一个浪头拍过来,崔?便晕了过去,再不省人事。
……
江渚之上,巍峨群山之间,风鬟雾鬓的云雾中隐约透出几道身影。
只见一青衣道人飞上云端,环顾周身的云雾,神色?然道:“不知是哪位道友,既行至此处,何不出来一见?”
须臾,远处的云雾中传出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一阵翻涌后,自雾中显现出一道美艳的身影来。
那女子约许二八年华,头戴花冠,身着碧色宫装,三千青丝随风飘扬,一颦一笑勾魂摄魄。
只见那女子樱唇轻启,笑道:“早闻魏道友神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妾身拜服。”
“原来是水芸道友当面,只是道友与人追寻贫道至此,不知是何缘故?”
魏姓道人神念微动,双眼微眯,面上不由得冷冷笑了笑。
水芸仙子心中不免一惊,却仍强装镇定,展开一张绝美的笑颜:“道兄说笑了,此地除了你我二人,岂会再有第三人!”
魏姓道人冷哼一声,未再开口,只是聚起法力朝着山间随手一挥,遥空向山峰处打去。
就当魏姓道人法力凝聚的赤色火莲接触到山峰的一瞬间,山石崩塌,很快,自爆炸点升起一阵诡异的黑烟。
与此同时,一朵黑云自山峰之上翩然而至,只是乌光一闪,一个相貌妖异的老道凭空出现在水芸仙子身侧。
没人注意的是,在爆炸点,几缕细微的光芒悄然潜进山峰内部。
“桀桀桀……一甲子未见,魏道友的实力又精进了。”
老道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青衣道人露出一口白牙,看起?人的慌。
魏姓道人却是哈哈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幽魂你这老鬼!怎么?这些年把一甲子前损失的元气都恢复了不成?”
闻言,那幽魂老祖面上虽不显,心中却不免沉了沉,冷着声:“魏道友的赤阳天火凶名赫赫,老夫自是不敢试其锋芒。如今道友受了天阴老妇一掌,这一身通天盖地的神通,不知还剩下几成?老祖我实在好奇的紧呐!”
说罢,幽魂老祖不怀好意地盯着魏姓道人。
他口中的天阴老妇乃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诨号天阴姥姥,一身修为高深莫测,冠绝云中。
“老夫接了天阴一掌不假,不过就凭你区区一个元婴初期的老鬼,且不提老夫是否有碍,就算老夫的玄功就算只剩下一成,也足以将你这老鬼焚化干净。”
魏姓道人负手而立,冰冷地看着对面的幽魂老祖,暗中却悄悄掐诀,欲出其制敌。
听了这话,幽魂老祖先是面色一沉,旋即将目光转移到身侧的水芸仙子身上,再与魏姓道人对视时,面上不由得就露出一抹戏谑之色。
显然,魏姓道人也明白了幽魂老祖的意思,冷眼望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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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仙子,高声道:“水芸道友在此,莫非是打算与我火阳宫为敌?”
一旁的水芸仙子面色如水,抿唇笑了笑,却没有回答魏姓道人的话,贝齿轻启:“道兄,事已至此,你还打算留着那件宝贝不成?如若你肯将宝物交出来,妾身与幽魂道友自然不会为难。”
“水芸道友所言甚是,如若魏道友愿意交出那件异宝,我等自是不敢为难。”
幽魂老祖嘿嘿一笑,接过话出言附和,暗地里却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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