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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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微不知道事情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她越来越频繁地想起青禾那句话。





“朋友不会把另一个朋友写给您的信偷偷藏起来。”





或许,直到万景澄告诉她之前,她都可以欺骗自己,青禾那日病得厉害,烧糊涂了。





又想,休宁离京城这样远,冬日大雪封路,驿途中弄丢几封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足足十封信,一封也没有到她手里。





沈知微坐在窗边。





院中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水珠沿着瓦当滴落,滴滴答答的。





春日真的快来了。





刘嬷嬷说,再过几日便该去城里采□□日要用的布匹,药材和种子。





沈知微唤来了青禾。





“姑娘?”





沈知微犹豫了一会儿:“你今日出门时,能不能替我问件事情?”





青禾正在清扫房间,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





自从万家兄弟走后,沈知微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青禾其实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姑娘想问什么?”





“今日路过那驿站时,问问庄子上的管事。年前京城送来的那些信里,有没有万家的。”





庄院里收发书信的人不少。





年前又正值年节,送进送出的帖子、账册、家书堆在一起,连管事自己也记不清究竟有多少。





青禾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最后才从一个负责同外头驿使接洽的老管事那里听来一句。





“万家的信?”老人摸了摸胡子,“似乎有过。”





“大概是年前吧……那时候雪下得大,京城来的东西积了好几日。我记得有一封信……像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拿过来,说要送去京城。”





“后来她兄长又来拿走了,说地址写错,要重新封。”





“漂亮姑娘?”





“是。”老管事笑道,“生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客气。我起初还以为是哪家客居庄上的小姐。”





青禾当然知道那是谁,也知道那个所谓的兄长……





她没有再问。





匆匆谢过管事,便回了院子。





*





而关于这一番对话,沈知微听完,亦是很久都没有说话。





窗边日光正好,落在她泛红的面颊:“所以……我的信,哥哥真的拿走了。”





青禾没有回答。





沈知微觉得屋里闷闷的。





她抬手捂住脑袋,用力晃了晃:“不。”





青禾一怔:“姑娘?”





“这样还不能算。”沈知微拉住青禾的手,“管事只是记不清了。”





“也可能是哥哥后来重新替我寄了,只是又在路上丢了。”





“还有万公子的信……”





青禾叹息一声:“姑娘其实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沈知微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哥哥是不会骗她的。





沈知微抓着青禾的手腕:“青禾,你帮帮我。”





*





是夜,借着借着窗外那一点朦胧的月色,沈知微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庄院格外安静。





春寒未散。





夜晚的风从山涧吹下,将云层中的月色拨开。





沈知微披着一件深色斗篷,站在沈砚辞书房外。





她心跳得很快。





青禾正替她留意着长安的去向。





今夜庄中有管事来报账,沈砚辞去了前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沈砚辞的书房在东院,平日里没有他的吩咐,除了沈知微,下人从不敢随意进出。





没想到如今她也变成了个贼,只敢趁着哥哥不在时来。





在京城沈宅的砚松院里,也有一间与这里差不多的屋子。





绕过书案临窗,背后是整整一面书架。





沈知微在书房内搜寻着,脑中却回想起夏至那日,抱着书来求沈砚辞教字。





她坐在他的书案边,紧张而雀跃。





那个时候他是那么冷冰冰,可谁又能想到,不过一年,他们便只剩下了彼此。





他们也在这里写过春联。





她将那“兔”字写坏,沈砚辞却握着笔,将歪歪扭扭的墨团便成了一只兔子。





也不知是出于对哥哥的愧疚,还是害怕,她不敢点太亮的烛火,只借着屋外的一点月光和青禾给的火折子,点亮书案旁一盏小灯。





书案下的抽屉里面全是账册,除了往来帖子与几封已经拆开的公务书信,她一封一封看去,什么发现也没有。





也许青禾真的看错了,又或者是那管事记错了……总之,哥哥什么也没有做,是她自己疑神疑鬼。





沈知微靠着书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就在放松下来的瞬间,她闻见了一股浅浅的香味。





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书案旁那只铜香炉上,她这才想起,如果有人不想留下一封信。





那最简单的办法……不应该是烧掉吗?





心里咯噔一下,她慢慢走过去,蹲在香炉边,伸手拨开上面一层灰白香灰。





底部果然有纸。





沈知微屏住呼吸,从里面小心捡起一角。





那张纸已经看不出原本写了什么,只剩下边缘一小片没有烧尽的碎纸片。





那是万家的信纸。





沈知微指尖颤抖着,想要从灰中翻出另一块,可桌上的烛火却不知何时,悄然熄灭了。





咔哒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沈知微僵硬着回头,就见月光从窗外照进,雪一般洒落在来人身。





是沈砚辞。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常衣袍,头发松松束着,像是刚从床上起身,可神色间却找不到一丝刚醒来的倦意。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双眼在昏暗里幽深寂静,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微微一笑。





“找到了?”他问。





沈知微蹲在香炉边,手里捏着那片烧剩的纸,花容失色。





沈砚辞便自己点了点头:“找到了。”





他向她一步步走来,月光从他身后移开,脸半明半暗地藏匿在阴影里。





沈知微全身上下都叫嚣着想要逃离,可双腿却一下子不争气地软了下来,坐在地上。





沈砚辞已经走到她身前。





他俯下身,从她手中将那片残纸抽走扔回香炉,温柔的叹息一声:“这种东西脏,妹妹还是少碰的好。”





沈知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点证据消失在残灰中,什么也做不了。





也是,即便抢回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沈砚辞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温柔托起她的手。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沈知微垂下眼,看见那方手帕的角落上绣着一枝海棠。





半开的,歪歪扭扭的花苞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是她回沈府不久时,亲手还给他时绣的。





……原来他一直留着。





沈知微脑子里乱得厉害。





沈砚辞却已经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替她擦去指尖沾上的香灰。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因为常年写字而带着点薄茧。隔着薄薄的丝帕压在她的指尖上,一点一点辗转着,酥酥麻麻。





沈知微呆呆的,过了很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哥哥,这是……万公子写给我的。”





沈砚辞没有否认。





“……为什么?”





沈砚辞将最后一点灰迹从她指尖抹去,恋恋不舍的没有放开:“我只是想让他离你远一点。”





“他太喜欢你了。”沈砚辞看着沈知微,却像是在自言自语,“隔着那么远的路,一封信接一封信地写……他就那么喜欢你。”





他说到喜欢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某种沈知微从未听过的东西。她分辨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想到他回京以后还会继续写信,还会想方设法来见你,我就……很难受。”





是她不懂。





……她一直都不懂。





巨大的恐惧似乎要将她压倒:“万景澄喜欢我……”





沈砚辞弯起眼角,却没有在笑:“是啊,作为妻子的喜欢妹妹……叫我好难受。”





沈知微慌乱道:“可是就算他喜欢我,那也是他的事情呀。”





是啊,万景澄喜欢她,管她什么事呢?她为什么要怕哥哥呢?





妻子……





成亲……





沈砚辞握着她的手忽然收紧,疼得沈知微倒吸了一口气:“哥哥,你弄疼我了。”





眼眶也红了。





沈砚辞动作一顿,力道松了些,却仍旧没有放手。





“既然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他见你……”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眉眼,“那就将你困在这一片天地中吧。”





沈知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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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脊贴着书架,进退维谷间,沈砚辞往前倾了倾身。
  

  

  
月光被他完全遮住,沈知微只能看见那低垂的眼睫,和漂亮的,微微抿起的唇角。
  

  

  
多么浓烈的,只属于哥哥的味道。
  

  

  
“别怕。”他轻声说。
  

  

  
沈知微张了张嘴,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是香灰!
  

  

  
她忽然想起来,那香炉里烧过的,似乎不止是信。
  

  

  
沈知微惊恐地看向沈砚辞,可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温柔的怜惜。
  

  

  
“睡吧。”他伸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睡着了就不怕了。”
  

  

  
最后一点光从他的指缝间消失。
  

  

  
沈砚辞接住了她倒下来的身体。
  

  

  
月光如水,落在皎洁的面上,睫毛蝶翅般轻颤着。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手腕从他掌心滑落,垂在半空,又被他轻轻托住,拢回到身前。
  

  

  
借着月光,沈砚辞仔仔细细地端详她的指尖。
  

  

  
那里早已没有了信纸残留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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