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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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在销毁数据的条款上签了字。“保尔,”波德莱尔单手扶着额角,手指插进棕色卷发的鬓角里,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不止一个档位,“你再说一遍,你要的,是我对你的认可吗?”
魏尔伦没有立刻回答,这份从刚才起就凝在两个人之间的压抑忽然被这句话捅破了一个口子,但破开之后涌进来的,是更冷的空气。
“是您教我的,”声音干涩,“您说我的价值就是我能守住自己的人,异能排在后面。黑之十二号是您交到我手上的人,如果不能全部守住??”
“守住和占有是两回事。”
波德莱尔打断他,抬起眼,“你现在的申请措辞,换到研究部那边只需要改三个词就变成永久封闭监护权:包括限制被监护人独立外出、限制社会接触、限制非监护人许可的人际来往。”
魏尔伦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我跟牧神不一样。”
“你当然跟他不一样,牧神对你而言只是一个无属性的研究者,而你是对他有感情的监护人。”话头顿住,“这份感情让你更清醒还是更蠢了,你现在自己都分不清。”
魏尔伦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他知道波德莱尔是对的,甚至他自己在翻实验日志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在资料室走廊里蹲在地上干呕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全是那种念头:把碰过这些资料的人全部处理掉,把每一个认识黑之十二号档案编号的研究员都抹干净。
他想占有他的一切,连带着那些过去,那些强加给一个孩子的过去,他也想一并攥进手里,塞进彩画集的最深处。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知道和能控制是两回事,亲爱的孩子。”
“我从来只把自己当你的学生。”魏尔伦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哽在那里,他被迫中断了呼吸。
波德莱尔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魏尔伦面前,坐在沙发对面的茶几边缘,两个人膝盖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棕色卷发下的脸比任何时候都更少修饰,他看起来居然有那么一点累。
“我的确把你当孩子看的。”
魏尔伦闻言抬起眼。
波德莱尔看着面前这张脸,用指节蹭了一下自己眉骨。他在公社里谋划了几十年,把实话都留给了自己。
对维克多只说了半句,对自己也只说了半句。
“但我也是拥有巴黎公社最高权限的政治家,夏尔?波德莱尔。”抬起眼时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两者并存,这件事我想你一直都记得。”
眼前的波德莱尔让魏尔伦无端地想起了母亲在梅斯乡下缝衣服时说过的话:异能是最大的不幸。
有异能的人注定会被放进一个所有人都盯着你的棋盘里,区别只是你知不知道棋手是谁。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闭着眼睛往前走。
“您让雨果先生教我搭档之间必须全盘信任,那是公心的时候,”魏尔伦移开视线,“用留了一半的话回答我……那是您对我唯一一次藏了东西。”
茶面上的油光映出天花板吊灯的倒影,扭曲得失了原样,但他在那片扭曲里看清了自己。
波德莱尔说的“绝对爱你”是真的,只是那份爱里裹着太多的东西,有真心实意的保护欲、有把他当棋子的冷酷、有替他铺路的远见、也有利用他的歉疚。
这些全是真的,因为波德莱尔只说真话,他只是把所有真相一起端给你,让你自己挑,自己选,而魏尔伦从来都选??继续当他的学生。
“……我不离开您。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在我的脑子里。您说的计划我接受,您布的局我接受,您看不惯的我也会改,但阿尔蒂尔是我的底线。”
“波德莱尔先生。”魏尔伦第一次这样称呼他,“我会把黑之十二号的所有数据全部销毁,把叛徒查清楚,把搭档契约签在他自己愿意签的那天。您教了我怎么识破骗局,怎么在信息格差里找最优解,怎么去守住自己要守住的人,现在我用上了。”
“全部用上了。”
“牧神留下的活体培养皿??”
“全部销毁。”魏尔伦打断,“您说过您看重结果。结果我会交给您。”
于是,这间名为波德莱尔办公室的房间里只剩下波德莱尔一个人。
棕色卷发男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茶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完美的学生,他那倔强又愚蠢到骨子里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