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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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术裹挟,但又无法彻底离开。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折中的姿态,不参与内部的权力斗争,把精力放在教学生上,偶尔在高层表决时投一两张让波德莱尔意外的票,让波德莱尔记得他不只是附庸。
兰波是他的学生里最特别的一个。
因为兰波不需要学习情感操控的技术,牧神实验室给他的畸形教育反而让他在某些维度上比任何人类都敏锐。他能从一个人的行为逻辑里直接拆出欲望的骨架,然后用最简单的语言把骨架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看。
兰波曾在课上说“撒谎不是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手段之一吗,那他为什么不在口头上顺应,然后在实际上杀掉那个候选人更方便”。
雨果想,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心理年龄只有幼儿的造物能提出的问题?说出这句话的兰波是在逻辑链条上比大多数成年人都更冷静的个体。
如果兰波对魏尔伦的在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波德莱尔想把魏尔伦从他身边抽走,难度会比预想的更大。
因为在绝对的异能差距面前,兰波在所有人面前都不够看。
但雨果很清楚,波德莱尔绝对不会动兰波,一旦波德莱尔有所行动,那么魏尔伦会先站在波德莱尔对面。
那个在十岁就拒绝入社邀请、在十三岁就敢顶着重力场硬往前走、在十四岁独自去杀牧神的少年,如果发现自己唯一的搭档被波德莱尔算计,他会做什么?
雨果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那个画面会让波德莱尔自己也感到后悔。
窗外鸽子咕咕叫了两声,大概是被风吹醒了。
雨果站起来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搅动着室内的空气,他低头看着楼下。公社正门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个身影靠在灯柱旁边。
波德莱尔居然大半夜站在公社门口观赏风景?
雨果看了他几秒,沉默着,窗户也敞着。
两个人隔着三楼的高度和一片黑乎乎的天幕,谁都没动。
他想起当年在南法第一次跟波德莱尔并肩作战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冻雨夜。
波德莱尔打完了子弹靠在废墟墙根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扔给他一颗自己剥开扔进嘴里。然后他看着雨果被雨淋湿的脸,说了句“你的红头发在黑夜里看起来格外刺眼”。
那是波德莱尔能说出的最浪漫的话了。
雨果当时咬开那颗糖,发现是柠檬味的,酸得他牙根发软。
只可惜他最终还是没有学会像波德莱尔那样把感情包装成政治把关怀拆解成算计。
于是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楼下那个刻意观赏风景的身影,然后用烟斗咬着已经发苦的烟嘴,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人类的、你的、天性是利己。
但楼下那个人还在淋雨。
雨果关上窗户,走出门去,他和自己打了个赌,他就说两句话。
“下雨了?别站在这。”
波德莱尔从灯柱旁边转过身来,蓝眼睛在路灯下眯了眯,“你管得倒宽。”
“你站在正门口淋雨,明天公社上下传波德莱尔失恋了,辟谣不费劲?”
“你操心这个。”
“替你操心了几十年了,”雨果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不差这一晚。”
波德莱尔往雨果的方向走了两步,围巾尾端贴着湿漉漉的布料,“魏尔伦他说要全面接手黑之十二号的一切。”
“听上去你不太高兴。”
波德莱尔没接这句,他抬眼看着雨果被路灯照成暖色的脸,“你刚才在病房里,跟黑之十二号说了什么。”
“人类的天性,”雨果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哦,这是他下节课的主题。”
“提前布置预习作业?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我的教学进度了。”
波德莱尔看了他一眼,雨果见状也回看他。
“你担心我教他一些不该教的东西。”
“我没有。”波德莱尔把湿了大半的围巾解开搭在手臂上,“我只是好奇,你从来不接不好教的学生,黑之十二号是你破例的第一个。”
雨果抬起头看公社大楼里仅剩的那几扇亮光的窗户。
他想说那是因为你破例收了一个学生,把他从街边擦鞋摊上拎起来塞进公社的资源管道里,然后问我要不要也来看看你造的笼子。
可是他不欠波德莱尔的,波德莱尔也从不向他讨什么,只不过,今夜要还的利息,从头到尾都是一笔算不清的账。
雨果朝侧门走去,到门槛边他停住了,偏过肩膀朝灯柱下瞥了一眼:“下周一第一节是我的课,你的学生也要来旁听,准备好你和他的咖啡。”
“你怎么跟我要咖啡。”波德莱尔的影子在身后的灯柱里轻晃。
“省得你的学生又说我的茶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