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正确的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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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梅洛尔用水瓶挡住脸,克制着不往味道的源头看,汗顺着下巴滴进草皮里。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也不知是训练造成的,还是因为发现惊天秘密的紧张。
训练后半段他几乎整副心神都扑在这上面了,无论如何都没法忽略。克拉什尼奇就在几步之外,停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往更衣室方向走去,动作比其他人慢得多。经过梅洛尔身边时,那股药味混着酸苦的腐败感再度袭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涌。
厚实的墙壁遮住了刺眼的阳光,让通往更衣室的走廊显得有些昏暗。梅洛尔呆滞地跟在大家身后,脚步声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他没有回应洪特和纳尔多的说笑,也没有看到施因克疑惑的目光,脑子里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
他回想起了很久不见的七岁。
天花板、墙壁、地板,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都是白色的,就连走来走去的人也是白色的。只有窗帘外能透进阳光,下面有一片草坪,很多大人小孩在奔跑,还有一颗黑白的球在滚动。
白色的人推着车经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咯啦咯啦响,药味和消毒水味就跟着车一起飘过来,钻进他的被子里、衣服里、头发里。梅洛尔整个人好像都被埋住了,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感在房间里荡漾,像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烂了。他每天晚上蜷在床角,把脸埋进膝盖里,但气味还是往鼻子里钻。他捂不住鼻子,也挡不住耳朵,他只能一直闻、一直闻,闻到要吐,但吐完了味道还在。
他不想再闻到那种味道。
他以为不会再闻到那种味道。
可类似的味道现在从他的队友身上飘出来了。
队友们已经消失在通道拐角,梅洛尔停在原地没动,手指绞着球衣下摆。他要不要告诉谁?应该告诉谁?他应该去找教练还是队长?或者去问队医?伊万知道自己生病了吗?他是在偷偷吃药吗?
这里不是科特布斯,没有看着他长大的人,没有会一直包容他的人,梅洛尔没法一有事就随便找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话说出来,能不能被大家相信。
推开按摩室的门,里面比梅洛尔预想的安静,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刚结束按摩,正从床上坐起来,金棕色的头发柔顺地垂落,嘴角上扬着,脸上是温和的笑,显得没有一点攻击性。
是博罗夫斯基,他在不莱梅认识的第一个人。
大家都去哪了?
梅洛尔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是走在最后的那个,就算有的人要先去理疗,这里也不该只剩博罗夫斯基一个。
博罗夫斯基正低头整理衣服,似乎没注意到他。按摩师倒是一眼看到了他,抬手打了个招呼:“梅洛尔来了?等我一分钟。”梅洛尔点头,走到靠外的那张床边上坐下来。
他应该和博罗说吗?
梅洛尔走一步看一眼博罗夫斯基,等理疗师忙完,他躺到床上,按摩师的手开始在他的腿脚上按压。酸胀感一阵阵涌上来,他以前会蜷起来哼唧,但今天他整个人都绷着,注意力全在隔壁那张床上。
被一直偷看的人不知为什么还没走,他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在穿鞋。
按摩师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紧绷,拍了拍他的屁股:“放松一点,梅洛尔,别使劲。”他试着照做,但没一会就又回到了原样,心里揣着的秘密让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慌得跳脚。
按摩师终于拍了拍梅洛尔的背,笑着说:“好了,起来吧。”
梅洛尔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弯腰穿鞋,余光看到博罗夫斯基站起身,正把手机往口袋里放。博罗夫斯基往门口走,经过他床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只是偏了一下头:“走吧,该去吃饭了。”
和前几天不同,梅洛尔没有兴冲冲地扑上去,他只是默默跟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身前的人脚步放得很慢,似乎在迁就他,就像第一次领着他去餐厅那样。
梅洛尔喜欢他们,也喜欢云达不莱梅。
现在那种讨厌的味道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每天都会见到的人身上。
他需要说出来,需要让伊万去看医生。
梅洛尔要做正确的事。
他小跑两步跟上,鼓起勇气大喊:“博罗!”
正巧在他喊出口之前,博罗夫斯基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他,犹豫着想说什么:“梅洛尔,你今天……”
被堵个正着的人闭上了嘴,询问的目光看向梅洛尔。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怎么了?”博罗夫斯基率先开口,他不太理解小孩究竟想干嘛,一直垮着脸,赢了比赛不开心吗?还是不满意自己的上场时间?他的表情变得冷谈,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审视。
梅洛尔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重复了这个动作好几次,最终猛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说:“……伊万是不是生病了,他身上有股药味,我之前就闻到了,今天才发现是他。”
博罗夫斯基皱眉,他没想到小队友是要说这个。作为中场,他当然注意到了克拉什尼奇最近状态不好,但世界杯的疲劳还没消失,又或者是休假回来还没适应,理由有很多,职业球员本来状态就起伏不定,也只有心思单纯的年轻人才会为此担忧。
不过……这小孩好像和克拉什尼奇没什么交集吧?连不太熟的队友都会关注,甚至扭扭捏捏地来跑向他请求帮助,倒显得他之前的猜想有些小气了。
博罗夫斯基柔和了眉眼,微笑着温声安抚:“你不用担心,伊万真有什么问题,体检是能查出来的。”
“可是……”梅洛尔有些急躁地跺了跺脚,他并不知道要怎么描述,才能让什么都不知道的博罗理解,“我在医院也闻到过那种味道!”
“梅洛尔,药味都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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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梅洛尔大声反驳,他知道重要的不是药味,是藏在回忆里的另一个味道,它和药的苦味夹杂在一起,几天来一直混淆着他的判断,“那个人每天躺在床上,身上贴了好多东西,还有机器一直在响!只有他才有那种味道!”
“也许是你闻错了呢?”博罗夫斯基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多年的职业生涯里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实在不知道怎么和执拗的小队友讲道理。这小孩的父母是怎么回事,居然让他留下了这么深的心理阴影?真是不负责任!
“梅洛尔,那个人你认识吗?也许只是你太害怕那副场景,所以就把所有难闻的味道都堆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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