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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得月楼里座无虚席。







  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的声音传遍满堂。



  “话说前朝有位侯府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家中又只她一个女儿,自幼千娇百宠。偏偏满上京的王孙公子她一个没瞧上,最后相中的,竟是城南一个穷书生。”







  底下有人笑:“莫不是书生生得俊?”







  “还真叫您猜着了。”







  满堂哄笑。







  “不过这段姻缘,可不只靠一张脸。那书生原也出身官宦之家,只可惜家中早年遭逢变故,门庭败落,只能靠教书卖画度日。”







  “一年上元灯会,侯府小姐出门赏灯,途中遭遇歹人。危急关头,书生挺身而出替她挡了一刀。小姐亲自登门送药,一来二去,两人便生了情意。”







  “奈何身份悬殊,侯府怎肯将掌上明珠嫁给一个穷书生?二人被迫分开,小姐相思成疾,不过数日便卧床不起,汤药不进。”







  “那书生呢?”







  “书生得知消息,连夜赶到侯府,守在小姐床前,几日几夜不曾合眼。说来也奇,多少名医束手无策,小姐昏昏沉沉之际听见他的声音,竟当真醒了过来。”







  满堂一片唏嘘,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侯爷眼见二人情深至此,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女儿舍不得远嫁,书生又无高堂需要侍奉,既如此,何不让书生入侯府为婿?书生明知赘婿二字要受多少非议,却只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心上人,便应了。”







  角落里有人听到这里,神色渐渐古怪。







  侯府独女、落魄的官宦公子、教书卖画……最后还入赘侯府。







  有人道:“这说的……怎么那么像长平侯府那位和李家公子?”







  说书先生端起茶盏,面不改色。



  “诸位莫要胡乱攀扯,老朽说的分明是前朝旧事。”







  不过两日,这出“前朝旧事”便传遍了上京。







  再有人提起李执入赘,已经没人说他贪图富贵,反倒都说他是为了心上人甘愿受世俗非议。







  甚至连英雄救美都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见过李执当年替云窈挡刀。







  云窈托着腮,十分满意。







  故事虽是假的,可她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情意。爹娘如此,姑姑姑父也是如此。







  只是她没想过,这样的事一定会落到自己头上。



  没有的东西,先不惦记最好。惦记久了,万一最后没有,岂不是白白难过一场?







  所以她从一开始想得就很简单,她要一个孩子,要爹娘辛苦挣来的东西不落到旁人手里。至于李执会不会喜欢她,会喜欢她多久,又会不会有一天变心。







  那都是还没发生的事,她才不要这么早操心。







  -







  婚期只剩三日,李执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







  替人抄写的书稿都已送还,几幅未完成的画也赶在昨日交了出去,只剩余下的书册还未装进箱笼。







  他在这里住了六年,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少得出奇。







  李旭从外面回来时,李执正在整理最后一只箱子。







  少年进门后没走,站在旁边看了他好几眼。







  李执没有抬头:“有事?”







  “哥,听说你和云姑娘两情相悦,情比金坚?”







  李执:“?”







  “你听谁说的?”







  “现在外头都这么传啊。”李旭忙把近来上京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段“佳话”说了一遍。







  故事越传越玄乎,到了他耳朵里,已经不知道添了多少枝叶。







  李执听到一半便沉默了。



  待他说完,心里也大约有了数。







  这种“前朝旧事”,除了云窈,没人编得出来。







  李旭原本不信,偏偏这两日走到哪里都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蹲到箱子旁,帮着把几本书递过去,冷不丁问:“哥,你喜欢云姑娘吗?”







  “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答应入赘?你可是要和她过一辈子的。”







  李执接过他手里的书,垂眼码进箱中。



  “成亲过日子,不是话本。”







  哪有那么多非谁不可,比起一句喜欢,他更相信已经做出的选择。







  最后几本书放进去,箱子也满了。







  李执合上箱盖,扣好铜锁。



  六年的东西,到这里便算收拾干净了。







  -







  三月初五一早,安远侯府的马车到城南只接走一只箱笼。







  李执自己出了门,身上什么也没带。







  临出门前,果儿抱着他的腿,仰着脑袋问他晚上还回不回来,李旭眼圈红了,始终忍着没掉眼泪。







  真到了要走的时候,他反倒没什么可交代的。







  迈出院门,他又停下来回头看。



  院子还是从前的模样,墙角堆着前几日劈好的柴,院中晾着几件衣裳,风一吹,空荡荡地晃。







  拐角处传来木棍点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渐渐往院子深处去了。







  谁也没有送出巷口。







  城南离侯府不算近,春日的上京天气渐暖,沿街柳树抽出新芽,墙边几株桃树也开了花,粉白的花枝斜斜探出墙头。







  偶有花瓣落下来,李执从树下经过,一瓣恰好落在肩头。







  长桥另一头渐渐热闹起来。







  他在上京生活多年,这条路也走过许多回,只是这一回,走到尽头以后,便再不能折返。







  远远的,他看见侯府门前悬起的红绸,候在门前的管事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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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将他往里请。
  

  

  

  
  府里挂满红灯,窗上新贴了喜字,来往的丫鬟小厮脚下生风,见了他都要停下来笑着行礼。
  

  

  

  
  李执被领进一处院子。
  

  

  

  
  还没来得及将四周看清,屋里等候多时的几个小厮便迎了上来。
  

  
  热水早已备好,熏香烧着,桌上还整整齐齐摆着今日要穿的喜服。大红的衣料上以金线绣了暗纹,袖口衣襟无一处不精细。
  

  

  

  
  等他换好衣裳,小厮们才鱼贯退了出去。
  

  

  

  
  他独坐片刻,窗外隐约晃过一团影子。
  

  

  

  
  起初只有半个脑袋,才冒出来便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探高了些,发间的珠钗晃个不停。
  

  

  

  
  他推开窗,窗外的人猝不及防,同他打了个照面。
  

  

  

  
  被抓个正着,云窈索性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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