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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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今日来,并非特地来发这顿牢骚。
缓下声色再道:“我还听闻,三哥儿害了风寒,病势汹汹的,因而来瞧瞧。”
扶了扶章云棠罩在官服下瘦削的肩,目含疼惜,“云棠,幸亏有你。只是你…实在不易,不仅要在外头与爷们拼学问,回了府,还得照看三哥儿,处置杂事庶务…你也得怜惜些自个儿。”
章云棠努力弯了弯唇角,挨过鼻头的一阵酸意,“叔母怎突然提这些?我能嫁给三哥,谁不夸我福泽深厚。”
程醴未满而立便身居高位,虽长得一副清雅俊容,却难得后宅清简、沉静庄重。放眼京中,谁不说是她章云棠占了天大的便宜?
庄氏望着她,目色复杂。可最终也只低低叹一声,没再往下说。
她又想起另一件要紧的事,自袖中取出个黄纸包,用力合到章云棠掌心,“前两日,我带着华宁去了趟京外的红螺寺,顺道给你求的。”
华宁是庄氏的小女儿,年过十八仍未找到合适的人家,是压在庄氏心头的一块巨石。
“待你生下孩子,不肖是闺女或是小子,外头的酸话、国公府的歪门邪道自然便散了。”
章云棠被她扣着,紧握住那黄纸包,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到底是长辈的一番心意。“多谢叔母,我记下了。”
庄氏再叮嘱几句,“回房置于枕席下,切不可拆开,拆开便不灵了。”见天已暗下,她又告辞离去。
章云棠却莫名想起这几日困扰她的“莹莹”。
若是位故人,或许庄氏知晓一二?
于是又拉住她,不太确定地问:“叔母,你可知有谁名唤‘莹莹’?”
庄氏神情错愕,“云棠…为何问这个?”
章云棠自不会说,是在程醴口中得知,只能扯谎道:“那日听槐妈妈与莹舒表妹提起,我不认识这人,她们也未解释,便想问问。”
庄氏却用力抽出手,一副心慌意乱,急于离开的模样。
她匆匆登上马车,却又像是不放心,揭开车帘欲言又止,“云棠…你听叔母的,莫信那二人,叔母从不知有这人,你也别再去问旁的。”
车帘放下,马车很快消失在角门外。
章云棠双手交握,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下定什么决心,转头往履霜院行去。
这几日,程醴虽告了假,可房中门客来去,公文一摞又一摞。
她定在窗外瞧了会儿,摇头叹了句,“你这样,哪算是黄太医叮嘱的‘这几日万不可再操劳’?”
程醴抬头,越过半开的窗,目光落在她身上。
停下笔,低哂道:“他这人,自来就喜夸大言辞,我心里有数,不碍事。”
章云棠也明白。他担着吏部侍郎,掌百官铨选重任,朝堂内外都紧盯着,如何能不宵衣旰食、夙夜匪懈?
当下便不再劝。
叹口气,将心中隐隐绰绰的疑问、不安都咽下??他已忙成这样,再纠缠于捕风捉影的字句倒是她不懂事。
“那你先忙。”说着便要回瑞真院。
“云棠。”他在身后唤了句。
章云棠回头,只见他慢慢行至窗旁,将二人中间的那扇窗推得更开些,“我的那枚白玉扳指,你收起来了?”
章云棠回忆片刻,摇头道:“不曾,不见了吗?”
程醴容色平静,未露出什么焦急的神情,“许是随手放在哪里,过几日便能找见。”
章云棠却还是放在心上,回瑞真院里里外外找了一番,仍未见着,便也只能作罢。
再过几日,程醴大好,又回吏部上值。
期间却也不再提起搬回瑞真院一事。
章云棠便觉自己上了大当。
她借柳莹舒一事,逼得程醴回房来。他则见招拆招,托词生病,又搬出去。一往一来,二人对了个平手。
而眼下诸事皆平,府中情势也兜了一圈,重回到一月前的模样??主君、夫人各居一端,日日早出晚归,互不相犯、各不相干。
章云棠独卧床中,侧首望那只空置的锦枕,止不住发愣。她已豁出去一回,难道还能不顾体面,将他再绑来第二回?
手探入枕下,无意中碰到那枚叔母自红螺寺请来的心意。
可菩萨再神通,也无法告诉她,若当真明月照沟渠,她又如何将一颗真心托付明月?
幽幽叹气,转回身睡下。
第二日傍晚,马车路过前门大街,恰有人在叫卖经霜的桑叶。
章云棠便想起因给程醴擦身,家中仅剩的桑叶酒都用尽,她命人尽数买下,又绕去药材铺子,另买了半斤干桑叶,一股脑带回府中。
卞师傅抱来两坛宫中赏下的玉泉酒,“夫人,前儿三爷将玉露酒都提走,如今只剩了些玉泉酒,二者用的泉眼不同,可都是好酒!”
章云棠将干桑叶洗净、擦干,又佐以枸杞、冰糖封坛浸泡。“不碍事,我爹用的都是书院夫子自酿的烧刀子,用玉泉酒已足够好。”
又命人蒸出一桶糯米,将经霜的新鲜桑叶切碎,混合酒曲拌匀,再与糯米一同入坛发酵。
手上一旦占了事情,心中便不易胡思乱想,连时间也一不留神过去一大截。
汀兰来时已至二更。
章云棠正对着酒坛封红纸。
只见她悬腕落墨,笔走龙蛇地记下何年何月何日所酿。略一停,又添了句风雅的“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酒”即为“醴”,是程醴,“云”自然指她自己。
最末写下她的表字,涵泉手酿。
汀兰等她忙完这一程才道:“夫人,三爷回来了,喝了酒,正歪在榻上呢!”
章云棠一愣,心说倒是有些巧,她在酿酒,他恰又喝了酒。命人准备了蜜水与清茶。
只是??
“你病刚好,怎又去喝酒?”还未走到榻前,章云棠便闻到一股清甜的酒意,似是…桂花酿?
程醴低低“嗯”了句,“河运总督自济宁回京参与外察,陪他喝了几杯。只用了些花酒、果酒,不醉人。”
说是不醉人,可他眼中已平添几分平日没有的风流蕴藉。那眼神也带着钩,将章云棠一寸一寸,勾去榻旁。
她慢慢坐下,将蜜水与清茶放到案上,又吞咽下莫名涌上的紧张,“哦,已陆续入城外察了吗?”那三年前,她那些转去大江南北任职的同年是否亦要回来?
心思一转,又明知故问道:“我呢,可要参与今年的考功?”
程醴架起一支胳膊,侧身倚于迎枕。他牵起章云棠的手,五指张开,扣入她的指缝,“你是京官,还需再等三年,京察六年才一回。”
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热意,带着细微的湿、些许的燥。她再度吞咽,将那些湿意、燥意尽数吞下。
垂低视线,浓长的眼睫蝶翼般颤动,“那届时…是你来考功吗,程侍郎?”她问。
房中静了一瞬。
却闻一记低低的笑意。
一股力道顺着手传来,章云棠被猛地一拉,跌至程醴胸前。
程醴的鼻尖擦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一记一记扑在唇畔,带着桂花馥郁的香。
章云棠觉得,她也要醉了。
他仍低低笑着,“我不考功章主事,但可考功你。”
紧接着天地翻转。
回神时,二人已上下颠倒,她被牢牢压在他身下,“你意下如何,可想好了?”他语有双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