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看夫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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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持玉越想越觉得方才出来那一趟纯属多余,忍着身上的疼坐了片刻,视线无意间落到离床不远的书桌上。







  这间屋原本属于沈云翘。







  他住进来几日,一直防备着沈家人,也没什么精力仔细观察,如今安静下来才发现,桌边靠墙钉着两层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放着不少书,有几本已经翻得书脊发白,纸页边缘却收拾得很好。







  楚持玉犹豫一瞬,还是撑着桌面起身。







  他抽出最外面一本《礼记集说》,随手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字迹清秀利落,遇到有疑问的地方还会单独记在页侧,有些早年的注字带着少年人的锋利,后面的笔迹逐渐圆熟,一本书从头翻到尾,几乎每隔几页都能看到不同年月留下的痕迹。







  楚持玉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他又取下一册策论集,翻到中间时,一张折过数次的旧纸从书页中滑落。







  纸已经有些泛黄。







  楚持玉捡起来,展开以后,先看见右上角写着几个字。







  《论北境屯田与军粮转运策》。







  落款是四年前。







  沈云翘,十五岁。







  楚持玉目光停住,顺着往下看。







  文章开篇便从北地军粮运送损耗说起,提出沿边州县设屯田、分段储粮,再以水陆并行减去长途转运之费,其中几处论证显得稚嫩,对地方豪强侵吞屯田的防范也想得简略,可那股少年人的锋芒几乎透纸而出,尤其写到边军久戍时,她竟大胆提出让军户家眷就近安置,以减逃兵与军饷虚耗,再由地方学官登记军户女儿,使其在战后仍有入学机会。







  楚持玉看了许久。







  这篇东西若放到京城贡院,自然还有许多可挑之处。







  十五岁的乡下童生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已经远远超出“聪明”二字能概括的程度。







  纸上有几处被朱笔圈过,旁边留下秋师当年的批语。







  “见识可嘉。”







  “气盛,宜收。”







  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







  “可期青云。”







  楚持玉视线停在那四个字上。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心头一跳,赶忙把策论按原来的折痕叠好,重新夹回书页,又把书放回原位,转身往床边走得太急,腰侧的伤被猛地扯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仍旧咬牙躺回去,刚把被角拉好,房门便开了。







  沈云翘抱着一摞书进来。







  她压根没看床上的人,径直走到书桌边,把怀里的东西往上面一放,又开始收拾笔墨。







  “这房间先给你住,我晚上得读书,桌子搬出去,书也带一部分。剩下那些你别乱翻,有几本是借来的,弄坏了我赔不起。”







  楚持玉躺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云翘忙起来很快。







  先搬书,再搬砚台,连那只缺了口的笔洗都舍不得丢,来来回回从房里往外挪,抱着东西时下巴抵在书册最上头,一趟一趟跑,像只忙着往窝里囤粮的小蚂蚁。







  她忙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常用的东西收拾妥当,站在门边长出一口气,这才想起床上还有个人。







  “对了,饭快好了。”







  沈云翘走过来,弯腰看他。







  “等会儿出来吃?”







  楚持玉看着她。







  沈云翘忽然起了坏心思。







  安之说不了话,点头摇头又有些无趣,她今日忙了一天,脑子里难得冒出点顽劣念头,便凑近几分,笑着道:“你若听见了,就眨一下眼。”







  楚持玉眉头微蹙。







  片刻,还是眨了一下。







  眼皮才合拢,视野陡然黑下来。







  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眼前。







  沈云翘原本只是觉得好玩,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以后,掌心恰好碰到那排浓密睫毛,睫尖扫过皮肤,痒得她忍不住蜷了一下手指。







  下一刻,手背啪地被拍开。







  沈云翘吓了一跳。







  楚持玉睁开眼,耳根已经红了,眼里还压着恼意,胸口因为情绪起伏明显了些。







  他幼时曾在父君寝宫撞见母皇与父后私下玩此等花样。







  当时年纪小,只觉得奇怪,长大以后通晓事理后想起,才懂得遮眼这种亲昵举动在男女之间有多亲密。







  沈云翘居然随随便便就把手盖了上来。







  好色胚子。







  果然是个浑球。







  沈云翘愣了半晌,总算从他的反应里品出自己方才那举动可能有些冒犯。







  “对不住,是我逾矩。”







  她认错倒快,往后退了半步。







  “我跟你赔罪,你若不喜欢,我以后不碰就是了。”







  楚持玉仍旧瞪着她。







  沈云翘本来还想解释,视线无意间往下一落。







  这人裹着一身宽大的旧衣,瘦归瘦,胸前的轮廓倒比村里寻常男子明显一些。







  她脑子里极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手感会怎么样?







  沈云翘刚想偷偷再瞄一眼,抬头便撞上楚持玉泛着水汽的怒眸。







  脑子顷刻清醒。







  罪过。







  她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沈云翘立刻把视线收回来,神情也认真许多。







  “刚才真是我失礼,你安心养伤,我不会趁你行动不便欺负你。”







  楚持玉盯了她一会儿,拉过被子翻身朝里,直接把后背留给她。







  沈云翘站在床边摸摸鼻尖,觉得继续留下只会越描越乱,便将剩下的那颗糖放在床头,然后放慢脚步退出去,又仔细把门带上。







  走到院中,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读书人。







  沈云翘,你是读书人。







  人家伤成这样,你脑子里居然还能冒出这些东西,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







  她决定今晚多背些书。







  背不完不睡。







  到了晚饭时,沈家的饭桌气氛便显得格外奇妙。







  沈云翘心里还惦记着方才遮眼睛那件事,给楚持玉盛饭时格外殷勤,又想着自己早晨还偷吃了他半锅粥,越发觉得该补偿些,夹起一块炖得最软的肉便放进他碗里。







  “吃这个。”







  楚持玉垂眼看着肉。







  沈云翘见他不动,又夹了一块过去。







  “多吃点,郎中说你得养。”







  坐在旁边的沈父看见女儿如此懂得照顾夫郎,心里本该高兴,偏偏想到下午听来的那些话,眼眶又有些发酸,拿起筷子就往沈云翘碗里夹肉。







  “你也吃,今日跑了一天。”







  沈云翘低头看见碗里的肉,鼻尖莫名发酸了一瞬,又怕父亲看出来,赶紧低头扒饭。







  楚持玉看了看自己碗里的两块肉,拿筷子夹起来,放进沈长缨碗里。







  沈长缨正在啃青菜。







  两块肉从天而降。







  她眼睛亮了。







  “谢谢安之哥哥!”







  沈云翘看到这里,又给楚持玉夹了一块。







  沈父见女儿碗空了,也跟着给她添了一块。







  楚持玉低头,再夹给沈长缨。







  沈长缨嘴里还嚼着上一块,碗里又多出新的,幸福来得过于突然,整个人都坐直了。







  饭桌上的肉绕了几圈,最后大半进了她的肚子。







  沈长缨吃得小脸鼓鼓,根本没发现这桌上另外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只觉得今日的家里格外和睦,连平日很少吃到的肉都仿佛凭空变多了。







  沈云翘看着妹妹碗里堆起来的肉,再看看自己夹过去又被送走的那一块,终于停下筷子。







  她抬眼正想再夹,恰好楚持玉也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碰上。







  沈云翘脑子里猛地闪过下午那一幕,立刻低头,老老实实夹了一筷子青菜。







  今晚多多背背孔女的教诲吧。







  夜色渐深,槐树村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熄灭,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惊醒了栖在树梢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屋檐,很快又将这座村庄还给寂静。







  沈云翘坐在沈长缨的书桌旁,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翻看考规,脚下铺着一张新晒过的草席,靠墙还放了一只卷起来的薄被。她原本想同妹妹挤一张床,走到床边比画了半晌,又瞧见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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缨蜷在里面睡得香甜,最后还是作罢。
  

  

  

  
  长缨的床本就窄,她这几年长高不少,手长脚长地躺进去,翻个身都得把妹妹挤到墙上。
  

  

  

  
  小姑娘白日里要帮着做家务,还要跟村中先生读书,夜里理应睡得舒坦些,左右她温书常常熬到深夜,在桌边铺张草席,累了倒头便能睡,反倒省事。
  

  

  

  
  沈长缨已经进入梦乡,大约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小呼噜,一只脚还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搭在床沿摇摇欲坠。
  

  

  

  
  沈云翘偏头看了片刻,唇边浮起笑意,而后伸手握住那只脚,将它放回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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