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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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芮丝正在房间门口左顾右盼,焦虑地搓着手上几处没完全变为皮肤的零星鳞片。







  鳞片熟悉的弧度和坚硬的触感令她心安,在水底时她也经常这样做。虽然浸在水中的鳞边缘摸起来会更圆滑也更软些,不像现在一样摸起来干燥又粗糙不平。







  这种无意识的行为重复了几次后,她突然停止动作,望向走廊的一侧。







  熟悉的人影正向这边走来。







  小鲛人认出了缇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都放松下来,眼中代表混乱的多重圈圈终于停了转动。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缇瑞一走近,就发现埃芮丝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却欲言又止,堵得她腮帮子都要鼓起来了,就像吹起来的红色小气球。







  虽然大体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但这里还是让她亲口说出来比较好。







  缇瑞露出温和的微笑,耐心问:“怎么了?”







  埃芮丝涨红了脸,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鼓起勇气叫了出来:







  “虽然戴安娜小姐已经告诉我您独自去散步了,但……但下次请记得和我说一声!”







  戴安娜是那位盘羊角女仆的名字。那对存在感很强的角就像两轮圆月悬在头的两侧,令人印象深刻。







  “抱歉,下次会记得先和你说的。”







  缇瑞态度良好地道了歉,埃芮丝红彤彤的脸才缓和下来一点。







  *







  由于缇瑞自己梳的头发不合格,两人进屋后埃芮丝又帮忙重新绑了一遍。







  缇瑞乖乖坐着等她弄完,但心里其实没觉得自己扎的头发除了乱点有哪里不好。







  别看现在埃芮丝做得相当熟练,在魔王城度过的第一个早晨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梳妆,埃芮丝弄来弄去,不是落了一绺头发,就是歪了散了,来来回回几次后干脆散着头发了事。而缇瑞一回头就看见埃芮丝手里捏着梳子在房间角落蹲着,地上啪嗒啪嗒掉了一堆小珍珠。







  鲛人还低声重复念叨着什么咒语,偷听了半天才听清是在说以“自己果然不行”为主题的消极自言自语。







  缇瑞瞅了半天,忍不住怀疑到底谁才是被押到魔王城里的孤苦伶仃的可怜少女。







  不过第二天,埃芮丝就已经学会给别人梳头发,之后还会偶尔为她换个发型。







  不是学得快那便是私下里偷偷练习过了。明明是容易消沉的性格,有这种努力的一面倒有点让人意外。







  回忆至此为止。







  都弄好后,埃芮丝视线一落,在梳妆镜中看见缇瑞胸前口袋插着的一朵黑黢黢的重瓣花:“今天的花,放到衣服口袋了呀。”







  缇瑞点头。







  毕竟算是用来保命的东西,她总不会忘带的。







  埃芮丝已经拿来了早餐。最近的食物似乎越来越正常了??是指在“奇怪”这个范畴中靠近了“正常”,食物们距离能看着不头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吃完饭后,缇瑞端着精致的金边青色茶杯,小口抿着最近刚适应的口味微妙的热茶。







  “今天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这是等埃芮丝收拾餐具时最常出现的一句话。







  但埃芮丝对此很困扰:“其实我也没有别的事要忙呀……”







  “是让你去休息的意思。”







  她抬眼看了一下小鲛人的黑眼圈,又继续垂眸看向茶水:“工作很累吗。”







  埃芮丝连忙摇头,张了张嘴,又停下思考了片刻,组织好语言,才吞吞吐吐地解释:“唔……确实是容易累,但不是工作多,是因为不在水里,鲛人族的必然反应……”







  缇瑞没有抬头,仿佛叹气般地吹了吹茶后,轻声回应:“还真是辛苦啊。”







  埃芮丝怯怯地笑起来,低着头不好意思抬:“还好呀,能在魔王城工作,其实很好,很安全。”







  安全?







  缇瑞稍稍停顿了一下动作。这倒是她从没预想过的形容词。







  不过,要说起人类对魔界的刻板印象,乱子应该少不了。只是因为自己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待在魔王城,才觉得气氛很平和,甚至有种安逸感,以至于把这种一直作为常识的印象都给埋没了。







  也怪不得身为魔王军将军的拉诺思需要出远门。她本来都没想这么多……不过这样就都能串起来了。







  缇瑞面色平淡地放下茶杯。







  “既然容易累,就更要多休息了。回去吧。”







  主要是她也喜欢自己呆着,不是因为顾及别人。







  但在埃芮丝回答之前,敲门声响了。







  不像是正常情况下用指关节敲门的声响,而是某种金属碰门的声音,急促地碰了三声响。







  出乎意料的来访者让屋里两人都愣了愣,同时往门口扭头,一时没人问话。







  下一个三声马上传来,埃芮丝连忙问:“请、请问是谁?”







  门外传来的声音不算友善,甚至说是每字每句都在咬牙切齿也不为过:“伊沃。我找缇瑞?格诺锑斯小姐有事要问。”







  伊沃?缇瑞没听过这个名字,这种自我介绍相当于没说:“谁?”







  “他就是花园的园丁……”







  门外阴沉的声音猛地打断了介绍:“开门。”







  因为被恶狠狠的语气吓到,埃芮丝双手抓紧女仆装的裙子,脸色发白,边抖边不安地望向缇瑞,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一比较,缇瑞淡定多了。不如说,缇瑞见埃芮丝怕成这样,心底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放松,或者说,不知者无畏?







  她是因为不认识对方所以没有概念,最多只听碳碳说过园丁是个怪人。只是“怪”的话,有这么可怕?







  而且素不相识的,他来找她做什么?







  ……不,等等,好像还真不奇怪。他花园里的花,可还有一大把正插在这屋的花瓶里呢。







  当然了,这不是昨晚拉诺思刚捡的那些。那些被拉诺思送到诊疗室让两位医生附魔去了,现在还没有给她。这是上次龙小姐捧来的那束,用过几日后剩下的。







  缇瑞瞅瞅摇摇晃晃的埃芮丝,开口:







  “开门吧。”







  于是埃芮丝憋着一口气跑过去开了门,而后立马小跑回来。







  门口立着一个极高极瘦的人,不弯腰保准会撞到门框。用来敲门的大概是他手里超出常规大小的巨型剪子,如果用它来修剪植物,很难想象被修的是怎样一个难办的家伙。







  好在这个细长瘦高得像面条的家伙也没想进屋,只是隔着门居高临下地看着窗边静坐的人类。







  “缇瑞?格诺锑斯。”







  不速之客又念了一遍她的全名,语气实在算不上亲切友好,但非说的话,也就和敲门时差不多糟糕。







  缇瑞默默盯了他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回应:“是我。有什么事?”







  “昨晚你在哪里?”







  真是不客气。







  问题直接,不加掩饰,提问中默认的敌意更让人心生警惕。







  不过昨晚她确实没干什么坏事,突然被这样质问心情自然好不起来。







  缇瑞垂眸,抬起茶杯,声音平淡:“我是可以回答,但阁下问这个做什么?”







  园丁只冷冷一笑,答非所问,语气森然:“听说昨晚你去了我的花园。”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事实的语气。看来他的心里早有答案,这么问不过是走个形式。







  那她也没有好好详尽配合的耐心了。







  “路过。”







  语毕,少女专心地呼了呼茶上氤氲的水雾。







  园丁面上仍是满满的阴郁,苍白细长的脸型就像某种常见的长条形的面包,而这张臭脸上的那股危险又郁闷的氛围,就像某个混蛋用脏抹布在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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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抹了层厚厚的芥末。不管怎么说,长条面包往后一抓,把身后躲着的小孩拎了出来:“小鬼伞,你之前怎么说的?”
  

  

  

  
  缇瑞喝茶时抬眼扫过,发现这孩子有点眼熟。
  

  

  

  
  如果没记错,这位就是昨晚碰见过的高帽子小家伙。
  

  

  

  
  或者是同一种族的。
  

  

  

  
  毕竟一些同种的魔物总是长得很类似,不像高级恶魔那样有很明显的个性化差异??也许因为他们大都是人形,所以缇瑞才好辨认?总之她没信心能分清一部分非人魔物的个体差别,就像分不清餐桌上的一盘炸小鱼里,谁和谁是一家。
  

  

  

  
  而这孩子虽然也是人形,但那帽子就盖住了半张脸,只露个下颌和嘴巴,谁能百分百确认是不是同一个呢。何况昨晚光线不好。
  

  

  

  
  因此谨慎来说,她并不好断定。
  

  

  

  
  黄帽子小孩因为被突然提溜出来,站稳后还乱七八糟地哆嗦一阵,忽地瞅清楚了缇瑞,动作慢了下来。随后她毫不客气地把手一抬,下定决心嚷起来:“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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