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血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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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先前那间药铺。







  药铺名为昌平堂,是宛陵城内的老字号。胜在药材齐全,给人看病的先生也颇有本领。







  所以,哪怕去而复返显得丢脸,蔺晦仍然坚定地选择此处。







  蔺晦不觉尴尬,辛鱼珠就更没事了。







  两人处理了明显外伤,又开了调养肺病的药物。蔺晦先前讲得豪气,真往自己身上用药,却抠抠搜搜的,不肯多开一服。







  “我这人受伤不留疤,只要顺利愈合就没事儿。”蔺晦如此安抚辛鱼珠,“你呢,本来也不聪明,脑袋治没治好都看不出来。”







  听听,这居然是人话。







  付钱的时候,蔺晦将一块块碎银摆在面前,来来回回数了三遍。







  眼神深情得像生死绝恋。







  出了药铺只剩小半袋银子。他小心翼翼揣在怀里,带着辛鱼珠在路边摊喝甜汤。







  甜汤一碗一文钱。







  以饧混合稀粥,撒一点干桂花。所谓饧者,其实就是麦芽糖。







  路边摊没有坐具,辛鱼珠大大咧咧蹲着,将袍角掖进腰里,像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蔺晦很是嫌弃:“你家以前怎么养你的,仪态和风度这俩东西有幸结识你吗?”







  辛鱼珠很冤枉。







  这世道多的是袒胸露乳脸上刷大白的男人,磕五石散当街裸奔的贵族,不洗澡在身上捉虱子的讲究人。他们都能被誉为真名士,真风流,她劈个叉蹲个街咋啦?







  分明是蔺晦嫉妒她长得好看,故意在她身上挑刺儿。







  她都没怪罪他只肯买一文钱的粥,不买隔壁更好吃的醴酪!







  抠货!







  辛鱼珠骂骂咧咧跟着蔺晦回田庄。







  出城时,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个个伸着脖子凑热闹。辛鱼珠隐约听见太子一词,猫着腰挤进人群,便看见贴在城门上的榜文。







  陈郢奉命搜寻太子,重金求线索。







  榜上还画了人像,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画技如此抽象,跟萧榆没半分关系。







  “钱难挣屎难吃。”她由衷感慨,“太子自己都没法拿着这画像领赏金。”







  “说的就跟你认识太子似的。”蔺晦羡慕地盯着赏金数目,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如果太子像仙人一样降落在我面前就好了,太子好贵呢,要一百金。”







  仙人降落恐怕没可能了。辛鱼珠想,既然萧榆现在还没被找到,那他十有八九在江底喂鱼。







  真好,嘿嘿。







  她高高兴兴回了田庄。







  刚进门楼就被堵住。蔺晦遭人带走,辛鱼珠则是跟着陶管事进内院。







  内院真宽敞,东一个院子西一座小阁,回廊建得像迷宫,屋檐壁角爬满了陈年的藤花与弯弯曲曲的根须。







  辛鱼珠一边记路,一边跟陶管事套话。







  “是哪位长辈想我了?”她腼腆发问,“还是哪个表叔去娘亲膝下哭了?”







  辈分小有辈分小的好处,一脸天真就可以阴阳怪气。







  陶管事绷着一张冷脸,送她到主院偏厅。







  朦胧的屏风将辛鱼珠隔绝在外。她听命跪坐在软垫上,只能望见对面影影绰绰的身形。







  不知有几位老爷在里面下棋吃茶。棋子落在棋盘上,瓷勺碰击碗沿,好生宁静平和。你一言我一句,聊的是后园开凿的湖泊美不美,外出游学的子侄争不争气。







  说五郎与七郎在会稽结识了谢家子弟,结伴出入各种风雅文会,虽是好事,却难争光辉。







  “大房的九郎,哪里比不过谢家郎?”一人笑叹,“仅仅十三岁,便是郡内闻名的神童了。只是这孩子太疏懒,比起文试更在乎吃喝玩乐,还天天?饬自己的脸。都怪大嫂将他安顿在建康外祖家,说什么日后好做官,平白染了一身奢靡习气!”







  辛鱼珠偏了偏耳朵。







  她认识的蔺照夜,便出身汝南蔺氏,排行第九。







  在细微的刺痛爬上皮肤之前,屏风里的老爷们聊起了别的事。







  “建康也不太平。前些日子不少官员外逃,那个做黄门侍郎的,不就逃到吴郡老家去了么?论起来,还跟三弟有些亲缘。”







  他们说着说着,仿佛这才想起候在外面的辛鱼珠。







  “隅竹啊,你与这辛侍郎本是同宗,听说他逃亡途中丢了痴傻的小千金,此事是否属实?”







  真是家门不幸,坏事传千里。







  辛鱼珠摇头:“我们两家素不见面,阿竹不知。”







  “也是。”里面的人笑笑又问,“你母亲写的信字字真情,看得出你有颗纯孝之心。可惜她福薄,我记得她小的时候还在这庄子住过呢,长得跟云娘一个模子出来的。母女俩性情也相似,端庄文静,怎么教出你这般活泼不拘束的性子?”







  看来她扔屎的事儿已经传进诸位老爷耳朵了。







  辛鱼珠沉默须臾,眼一眨,泪水哗啦啦地泄下来。







  “我、我不记得外祖母是什么性子了……”







  她拿袖子遮脸,哭得委屈,“诸位伯公仁慈,阿竹知道错了。我新近丧母,心伤不已,今早在马场遇见十一郎为救生母奔走求告,不由触景生情,冲动行事,与诸位郎君起了争端。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既伤了郎君们的和气,又失了体面,有辱斯文。还请伯公惩罚,阿竹无有不受。”







  里面的人不说话,外面的辛鱼珠就越哭越可怜,额头抵在地上,露出包扎脑袋的麻布。







  “如何能只怪你呢?”片刻,传来悲悯叹息,“是自家的孩子不争气,没个玩闹的分寸。”







  他们打发她出去,还施舍了一盘青瓜。







  辛鱼珠千恩万谢地捧着盘子出了门,脸一抹,面无表情地回客舍。







  “怎样?”







  偏厅内,蔺二老爷问蔺四老爷。







  四老爷捏着棋子,淡淡评价:“孝顺是假,穷酸是真。若真孝顺,就该为母亲守丧,不食荤腥。他却时时惦记肉食,为口舌之欲抛弃廉耻。可见以前过得并不富裕。”







  “但他皮相倒是很好,也不见怯懦之气。”蔺二老爷摸摸下巴,“他父亲只是个捞不到油水的小官,想来平日里教养子嗣只重虚礼体面,吃喝这等小事便只能委屈了。”







  说着又笑,“马场那下三滥的手段,倒承了云娘遗风。云娘生前也很泼辣,被三弟收用时嚎了一整夜,险些剪了三弟的命根子。”







  “身份应当没什么问题了。”蔺四老爷落定棋子,“若真是个心里有鬼的,也做不出这等不顾脸面的疯癫事来。人蠢,冲动,穷酸,这样的人用着顺手,折了也不可惜。”







  轻描淡写,转瞬又换话题。







  离开的辛鱼珠,半道路过一处开敞庭院。隔着稀落的花穗,望见庭中跪了一片。







  白日在马场丢脸的小郎君们,全都直直跪在石板上,脑袋顶着书。书的封皮,依稀有个“礼”字。







  蔺晦不在其中。







  辛鱼珠脚步停下,跪得直直的蔺殊便抬眼,与她对上视线。







  辛鱼珠知道自己该低眉顺眼地跑,假装没看见。







  但她的手脚有自己的想法。双脚生根,右手摸瓜,咔嚓咔嚓吃得欢畅。







  蔺殊脖子爆起弯曲青筋。嘴唇张合。







  ??你找死。







  辛鱼珠吐籽:“呸呸呸。”







  晚些时候回东南客舍。饭食粗糙,有半条鱼,除此之外无荤腥。







  辛鱼珠需要吃肉。她想长高个儿,长得壮,就得肉菜瓜果样样不落。







  可是蔺氏待客小气,她给人当狗又不够奴颜婢膝,恐怕乞食这条路也断了。







  难不成以后得去厨房偷。







  辛鱼珠暗自忖度。







  第二日蔺晦来了。







  顶着个肿成猪头的脸,带来了欢欣鼓舞的喜报。







  “回家养病的大儒提前归返,过两日家学就开了。各房郎君娘子忙着补课业,顾不上打我们,还得找我代写文章。”







  蔺晦得意洋洋,夸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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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早慧有天资,每回代写的东西都能得先生青眼。找他的人多,卖方市场能谈条件讨好处,而他不忍冷落共患难的兄弟,所以特别慷慨地愿意把这好机会分辛鱼珠一半。
  

  

  

  
  “写一篇能给一斗米,是粳米,不是麦粟。得了嘉奖,再添两条肉干。”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辛鱼珠,“你从建康来的,一定识字,不如我说你写,我们就是最好的卧龙凤雏,好处六四分。怎样,是不是很感动?”
  

  

  

  
  辛鱼珠瞅瞅蔺晦裹成粽子的右手,灵魂发问:“你这么说话是把我当傻子吗?”
  

  

  

  
  蔺晦笑得眼睛眯起来:“说啥呢,你本来就傻!”
  

  

  

  
  为了验证这事实,他拿诸位郎君罚跪的事考她:“他们跪了半日,我呢,在四夫人那里磕了一个时辰的头。你连惩罚都没有。你说说,这是为何?”
  

  

  

  
  辛鱼珠摊手:“因为你们兄弟不谐是自家事,被我撞见了,还闹得难看,老爷们觉得你们丢了蔺氏脸面?”
  

  

  

  
  蔺晦摇头:“是因为,蔺家子弟居然被马粪吓得如此狼狈,毫无手段只会告状,所以父亲叔伯们要他们好好反思,磨磨性子,多些心眼和手段。”
  

  

  

  
  辛鱼珠懂了。
  

  

  

  
  “他们受罚,是出于长辈的爱。你磕头磕成猪头,是你命比较贱。我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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