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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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非异怔怔的,原本便在预料之中,如今真的发生了,却还是难过的。



  “走罢。”







  摄政王转身离去。







  暮云凝晦,朔风卷霜。



  京都西隅金氏宅第,素幛连云,纸钱铺径。







  灵堂之内,白烛高燃,香烟萦梁,黑漆棺木静卧正中,牌位字迹端严,两侧素挽垂落。



  写不尽平生风骨,偏载满身后哀荣。







  少帝念其忠贞,厚赐丧葬仪制,赏田宅绢帛,一门沐受天恩。







  市井皆传金阙文以死谏言,名垂青史,是亘古忠烈的佳话,故而吊唁者车水马龙,朝官乡绅络绎不绝。







  风穿棂隙,烛影摇摇,素幡猎猎作响。



  纸钱灰打着旋儿飘上檐角,又簌簌落满阶前,混着前几日的雨水,沾湿往来人靴底。







  内堂啜泣隐约,夹在哀乐里轻飘飘的,如寒潭落雪,激不起多少涟漪,反倒衬得满院更显空寂。







  妙非异立在灵前,三炷清香插入铜炉。



  袅袅烟气漫过眼帘,恍惚又见狱中诀别。







  如今朝堂波澜四起,弊案接连浮出,涉案官员纷纷落网,那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身前泼天污水,身后浩荡恩荣,真伪难辨。







  满院吊客往来,敬的是忠烈虚名,算的是自身得失,几人真为英魂垂泪?







  素幛遮不住人心叵测,哀乐盖不住暗潮汹涌。







  妙非异眼中含泪,朝着那年迈的老人行礼。







  新任户部尚书,金戊霁。







  她年岁很大了。



  之前便听人说起过,她是老来得女,年逾四十才生下金阙文。







  如今见她尽是华发,双目尾部沟壑纵生,泪水流进那些纹路里,像是雨滴浸入山峦。



  “劳摄政王挂心。”她颤巍着站起,摄政王扶过她的手臂。







  “阙文忠勇无二,那于千里包藏祸心,若非阙文,尚不知有多少百姓深陷其害,本王重重谢过。还望金尚书节哀。”







  金戊霁道:“吾儿在时,常常提起世子,如今摄政王和世子皆来于此,她定会宽慰。”







  妙非异拿出自己的折扇,“我……在狱中,阙文曾提起向往江南景色,此世不见江南,便以山湖折扇送她一程,请大人收下。”







  金戊霁见此,泣不成声。







  妙非异心有不忍,偏过头去。



  提出想看一看她生前居所,待获得金大人同意后,却不料迎面撞上一个意料之外之人。



  向仪姣。







  向仪姣正和随侍点评金家的装潢,见到妙非异也有些惊异。



  “怎么才一月不见,你竟如此消瘦?”







  妙非异如今对谁都是防备的,她问:“你为何会来此地?”







  向仪姣道:“金阙文曾向我购粮,算是我的主顾,为何不能来?你眼睛怎么那么红?她是你朋友?”







  “嗯。是同窗。”



  两人立于堂下,看着漫天飞舞的柳絮和纸钱,一言一语聊了起来。







  向仪姣观她脸色苍白,问道:“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吗?”



  “嗯。”







  “真是可惜。她很爽朗,我很喜欢她,给钱也很痛快。”



  “嗯。”







  “听说你回京都后便入狱了,是在狱中生了病?”



  “嗯。”







  “怎么回事啊,生病生傻了?这可不像你啊。早知道我带弟弟来了。”



  “带他作甚?”







  “带他就能听你多说几句。”



  “还不知道你……弟弟名姓。”







  妙非异微微起了点精神,她想起来家里收到的厚厚的信,南方的,北地的,不知名地点的,足足有几十封。







  “若想知他名字,你自己问就是了。”



  向仪姣此刻是有点生气的,只是稍微打听便能得知,妙非异却不知道,摆明了完全没把他放在心里。



  可看到对方如纸人一般,又说不出重话了。







  她有意和妙非异寒暄,却瞥到一抹纯白色的人影,不由得眼睛看直,推推妙非异的胳膊,“哎……哎……你可认识那人?”







  妙非异疑惑,朝着她的视线看去,而后转了回来。



  “是我们的老师。”







  “真是……天人之姿。老师可结亲了?”



  “不要想了,他也是天子的老师。”







  向仪姣遗憾地回了神。



  “你们京都真是够厉害的,三步一个小官,五步一个大官,遇到个美男还是帝师。不过为什么他可以当老师?他没有姊妹吗?”







  “当然是为了避慊。”







  “又忘了……天子是男人。”







  “不过老师确实才识过人。”妙非异很尊敬自己的老师。







  “你们学宫有多少人?”



  “十几人。”







  “那他压力肯定很大,也不知道如何排解寂??”







  “慎言!”妙非异很是生气。



  “此是她人葬礼,怎能如此无礼!”







  妙非异无心再留,拂袖离去。



  向仪姣自知理亏,耸了耸肩,也快步离去。







  这边妙非异已经和何无月遇上。



  何无月不到三十岁,他面庞温润匀净,眉峰平缓不厉,眼如秋水横波,藏着经年诗书沉淀的平和,抬眼落目间,自有授业长者的温煦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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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他一身白衣,眼眶通红,自是伤心难忍,见到妙非异后更加难过,“阿妙……”
    

    
  何无月这样唤她,妙非异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学宫,去年这时还在一起听老师讲学,如今竟已天人永隔,物是人非。
    

    

    

    
  “老师,多日未见,身体可还安好?”
    

    
  何无月点点头,“我身体无恙,素日在家教授族中孩子。只是没想到阙文她……”
    

    

    

    
  师生二人又是一番难过。
    

    

    

    
  妙非异没有舅舅。
    

    
  摄政王一个女人,加上公务太多,不太懂得怎么看孩子,从小她便是和隔壁玩伴一起疯。
    

    
  而后进了学宫,在学宫内和何无月的关系很好,何无月总是照拂她,在妙非异心里,如果有舅舅,便是何无月。
    

    

    

    
  和煦,温柔,才识过人,善解人意。
    

    

    

    
  何无月由她靠在肩上,眼泪把他的白衣渐渐浸湿。
    

    
  “阿妙,总是如此多愁善感,入了朝堂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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