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已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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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姝被这话问得一愣。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答。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哪里?
在陵都的宅子里,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她每日在柴房便是睡在荆柴堆,看着破窗外的花开了又落。
那日子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想起来轮廓还在,细处却已经模糊了。
“去年……”她慢慢地说,“去年我还在陵都。”
白邺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手指在亭栏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闷闷的。
“陵都的荷花,应当开得比这里早一些。”他说。
陈姝点了点头,心里那根弦又动了一下。她不太明白白邺忽然提起陵都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往深里想。
荷塘对面的柳树被风掀起一层绿浪,蝉鸣从柳枝间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密得像雨点。
琉珠在亭柱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陈姝回过神来,笑了笑说:“白公子是来找萧衍表兄的吗,他这几日不在府里,白公子恐怕要跑空了。”
白邺浅浅笑着摇摇头,“我今日来府不是找他。”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末了只是说:“陈姝姑娘不必费心,我略坐坐便走。”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亭柱上,果然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荷花。
陈姝也就不再言语,重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石凳被太阳晒了一上午,隔着裙子还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
她把手掌贴在石面上,掌心慢慢暖起来,那暖意沿着手腕往上爬,让她方才在老夫人院里带出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淡了一些。
塘里的鱼又聚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嘬着水面。琉珠手里的柳枝垂下一截,梢头点在水面上,随着风轻轻画着圈。
白邺今日是来给老夫人送画的,他知道萧衍这几日出门了,本想将画送到老夫人手里之后便离开,贪了一眼这错季荷花,便遇上了陈姝。
白邺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根探进水里的柳枝上。
柳枝梢头点破水面,一圈圈细纹荡开去,塘里的鱼散了一瞬,又聚回来。
“陈姝姑娘,”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有句话,我思忖了几日,觉得还是该同你说。”
陈姝偏过头看他,没有应声。
白邺却没有看她,他看着水里那些鱼,手指在石栏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擦过粗粝的石面,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萧衍兄前几日同我说起一桩事,”他顿了顿,“说贵妃的意思,是想将婚期定在九月。”
柳枝从陈姝手里滑了一下,梢头拍在水面上,溅起几滴水珠落在她手背上。
凉意沁进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
乖乖坐在石凳上,点点头笑着道:“是,昨日表祖母已同我说了。”
琉珠在亭柱后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
白邺这才转过脸来看她,目光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面。“数一数也没多少时日了,”他说,“白某在此先恭喜陈姝姑娘。”
陈姝没有问他从何处听来的,老夫人院里的事传到外人耳中这般快,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这亭子里的风忽然凉了几分。
“多谢白公子,”她抬起眼,嘴角弯了弯。
白邺沉默了一会儿,荷塘西边传来几声丫鬟的笑语,隔着密密匝匝的荷叶,声音被切得零零碎碎的,听不真切。
“只是……”
“只是什么?”陈姝见他神色犹豫,有些好奇。
白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他从石栏上直起身,整了整衣袖,朝陈姝拱了拱手,“叨扰姑娘多时,我该去给老夫人送画了。”
陈姝听着他未说完的只言片语,想起来时路上琉珠红肿的眼眶,想起老夫人说“衍儿忙着读书”时那一瞬间的沉默,想起萧衍方才在院门口匆匆一瞥便错开的目光。
她把膝上的手慢慢握起来,指甲抵着掌心,那一点尖锐的触感让心里那些细细碎碎的念头暂时退开了些。
“多谢白公子。”她说,声音平平的。
说完便转身往廊桥走去,脚步不快,鞋底踏过木板桥面,一声一声地沉下去。
琉珠等他走远了才快步走到陈姝身边,蹲下身子去看她的脸色,“小姐,白公子方才那话……”
“没什么。”陈姝摇摇头,把膝上那只手摊开,掌心被指甲掐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她看了一眼,重新把手合上,“我们也回去吧。”
从亭子里出来,日头已经挪到了头顶。荷塘上的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混着荷花残瓣的香气。
陈姝走在廊桥上,裙摆擦过木板边缘,桥下的水在木板缝隙间一闪一闪地亮着。
回到院中,陈姝没有进屋,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了一会儿。竹椅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衣料都能觉到那股热意。
琉珠端了凉茶过来,陈姝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薄荷叶子泡的,凉意从舌尖漫到喉咙。
她抬起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在风里沙沙地响。
只是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下来了些,先前那些碎金似的光斑从她手背上消失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