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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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意一点点从嘴角爬上来,最后化作铃铃的笑声,清脆悦耳,却让李不峪摸不着头脑,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李公子够仗义,为了与萧二公子的兄弟情谊,不仅辱了萧衍,还恐吓了萧大小姐。”
梁玉的声音不高不低,慢悠悠的,像是把一颗珠子放在桌面上滚来滚去,“这谁人不知??郡夫人是皇后娘娘最亲的妹妹,而枝意又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你这般威胁萧枝意,不就是挑战皇威,不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看着李不峪脸上那抹笑意一点点僵住,嘴角的弧度更加深了些:“今日且是潇洒威风,日后被太子殿下追责,莫要哭诉求饶才好。”
说完,她冷哼一声,不等李不峪反应,便掀开车帘,弯身下了车,绣鞋稳稳踩在踏板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等!梁玉郡主……”李不峪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几分慌乱的急切。
这边马车在萧府门口停下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浅橘色的暮光,将门前的石狮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
陈姝扶着琉珠的手下了车,裙摆扫过车辕,刚站稳,便看见萧衍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方才书塾里的那场风波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陈姝犹豫了一下,手指攥了攥袖口,还是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声:“表兄。”
萧衍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她。暮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脸上和肩上,将那原本清冷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连眼底都像是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眉,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开口。
陈姝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他还好吗,又觉得这个问法太蠢,他看上去一切都好,好得像是铜墙铁壁。
她想道歉,想说“今日之事是因我而起”,又怕话说出来,反倒像是在提醒他那些难堪的事。
她的唇瓣微微翕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抿紧了,目光垂落在自己脚尖前的那块青砖上。
犹豫之间,萧衍却先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像风拂过水面:“今日的课,可听得懂?”
陈姝愣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抬起头看他,眼里的惊喜掩饰不住,点了点头:“听得懂,夫子讲得细致。”声音比方才稳了些。
“那就好。”萧衍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再说,转过身上了石阶,长衫的下摆拂过石阶边缘,身影在暮色里渐渐远去,被门内的阴影缓缓吞没。
陈姝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心里被轻轻捶了了一下,怦怦跳。
她垂下眼,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按了按,像是要把那点温度存住。
琉珠在身后轻声唤她:“小姐,该进去了,起风了。”
陈姝回过神来,拢了拢鬓边的发丝,提起裙角跟着走进了门。暮风裹着桂花香从身后追上来,拂过她的发尾。
回到南院时,琉珠已经将晚膳摆好了,几碟小菜,一碗清粥,搁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热气袅袅地升着。
陈姝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粥便搁下了筷子,白瓷勺碰着碗沿发出轻轻一响。
她起身走到窗边坐下,翻着今日在书塾里抄写的笔记,纸页上的字迹端正清秀,可看着看着便恍惚起来,目光落在某一处就不再移动了。
窗外天色渐暗,暮云低垂,像一块灰蓝的绸子慢慢笼下来。
廊下的灯笼还没点,院子里笼着一层青灰色的薄影,桂花的香气和晚风一起从窗缝里渗进来。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几句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像是两个丫鬟在往这边走,步子不紧不慢,靴底蹭着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听说了没有?大公子今日在书塾里又被人欺辱了。”
“听说了听说了,还不是李侍郎家那位三公子。哎,也真是……大公子怎么得罪他们了?”
“这你还不知道?还不就是那些事呗。不是我说,大公子若只是个寻常庶子也就罢了,偏偏还占着长子的位子,又得了老夫人青眼,那些人心里能舒服?”
“那倒也是……不过我听说陈姑娘也在场,她没做什么吧?”
“她能做什么?一个寄人篱下的,还能替大公子出头不成?我倒瞧她聪明着呢,知道躲着不掺和。”
两个丫鬟的声音渐渐远了,像是在廊下拐了个弯,往别处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淹没在暮色深处。
陈姝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指腹压在纸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翻过一页。纸页翻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将那些话在心里碾了一遍,又碾了一遍,像把一粒沙放在掌心来回揉搓。指尖摩挲着纸页的边缘,有些出神。
聪明着呢,知道躲着不掺和……原来在旁人眼里,她是这样的。
琉珠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白瓷茶盏里浮着几片碧绿的叶子,热气袅袅。见她坐在窗边发呆,连自己走近都没察觉,琉珠轻声问:“小姐,怎么了?”
陈姝猛地回过神,指尖从纸页上滑落,随即合上书册,封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偏过头来看琉珠,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像水面上一道将散未散的波纹:“没什么,去把灯点上吧,天要黑了。”
琉珠应了一声,放下茶盏,转身去点灯。火折子轻轻一擦,橘黄的烛光亮起来,在屋内铺开一圈暖融融的光。
陈姝看着那豆灯火,目光慢慢沉了下去。她知道的,也认定了,这件事是因她而起。……
萧木记恨的是她,却拿萧衍出气。那些人的嘲讽、恶意,原本都应该落在她身上的。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对策,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既然是因为她,那她就把欠萧衍表兄的还了,让萧木付出代价,哪怕是再罚他两次。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细瘦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