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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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出头，今年天气罕见的暖，覆盖大地的白雪早早消融，风一刮，寒气却还是往人骨头缝里钻。
暮色沉沉，丰阳镇十八里沟，上阳村。
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蹒跚着走过土桥，进入了村里。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灰棉袍，衣摆上沾了不少泥点，头发微乱，手里杵着一根路边随处可见的粗木棍，进村后停住了脚步，靠着手中的木棍支撑着身体，茫然四顾。
村头张老三家的儿媳妇儿王青萍洗了碗出来倒水，见村里来了生人，隔着矮矮的院墙只露出个头问道：“你哪里来的？可是来讨水喝的？”
那灰色的身影顿了顿，开口是沙哑的声音：“多谢大姐，我是来探亲的。”
顿了顿，他又问道：“大姐可知道上阳村沈大森沈木匠住哪一家？”
王青萍微微皱眉，“找沈木匠？他家还要再往前走，路过一颗大桑树，边上的青砖瓦房就是了。”
灰色身影拱手道谢，杵着木棍继续往前走。
见人走远了，王青萍拿着木盆进了屋。
“这么晚了，谁过来了？”张老三媳妇儿杨氏在炕上砸核桃，炕桌上的小碗里已经装了大半了。
王青萍坐到炕桌另一边，拿了晒干的红枣取枣核，“说是来探亲的，问沈木匠呢。”
杨氏闻言，眉头收了收：“沈木匠？沈大森？”
王青萍点了点头。
杨氏纳闷的看了看窗外，沈木匠都死了六年了，来探亲，竟连这事儿都不知道？
沈家，宋琼兰正对着微弱的天光挑小麦里的石子，明天要送到晒场上磨碎了当口粮。
院外，门“咚咚”被敲响。
宋琼兰起身，对着西屋道：“大郎，娘去开门，你别起来了。”
西屋里隐隐传来应答声。
门一开，宋琼兰还没开口，那灰扑扑的身影便矮了下去，双膝砸在冻硬的泥地上，闷响一声。
“哎哟！这是干啥！”宋琼兰一步跨出门槛，两只手同时伸出去，一手搀胳膊，一手去托那人的肘，触手一片冰凉，那身棉袍湿得能拧出水，“快起来！老跪着是啥说法？冻坏了可怎么好！”
灰扑扑的人抬起头，嘴唇裂着血口子，哑声道：“伯母，我是丰谷镇苏家坡苏田丰家的哥儿……苏静水。您救救我吧……”
说着从怀中掏出用褪色红布包裹着的东西，急着往宋琼兰手中塞，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宋琼兰没接那红布包，两只手用力将人从地上架起来，半拖半抱往堂屋带：“起来说话！天大的事进屋讲，外头冷！”
她将人按在堂屋桌边坐下，扬声唤道：“大郎，穿好衣裳出来，来客了。”
拎起水壶倒了碗温水，递到苏静水面前。粗瓷碗沿有个小豁口，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片刻后，西屋的木门打开，走出个穿着靛蓝棉袍的年轻男子。
天色昏暗，宋琼兰点了油灯来，三人围着八仙桌，沈知渊打开红布包裹的东西。
里面有半块玉佩，还有一纸褪色的婚书，婚书上，切切实实写了二人的姓名。
宋琼兰正欲开口说话，苏静水“咚”的一身，歪头倒在了桌上。
母子二人连忙起身，宋琼兰去查看苏静水怎么回事，沈知渊已经在往身上套出门要穿的皮袄了。
一摸额头，烧的都烫手了，宋琼兰连忙将人扶到东屋炕上，替他盖好棉被，又转身去烧炕。
还不忘低声叮嘱沈知渊：“夜里看不清路，再着急也注意脚下，吴大夫年纪大了，可不能有个好歹。”
沈知渊嗯了一声，匆匆出门了。
桌上还摊着褪色的婚书，宋琼兰叹了口气，将东西收好，端着油灯进屋查看苏静水。
倒了温水给他擦手擦脸，却被苏静水本来的肤色吓了一跳。
本以为苏静水面黄肌瘦是这些年过得不好，谁知道擦干净脸后，露出了原本白净的肤色。
再一看，瘦是瘦了些，但长相却是标致的很，估摸着十里八乡都找不出这么出挑的人才。
没一会儿，沈知渊领着吴大夫进了屋。
看到炕上露出本来面目的人时，沈知渊也有些疑惑。
吴大夫给苏静水把完脉，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难办的很，这小哥儿估摸着前头大悲伤了心脉，又在寒风里吹了许久，烧褪得下去就好，褪不下去……你们也节哀吧。”
说着摇了摇头，去一旁写药方了。
沈知渊看着那人露在被子外面，细弱的仿佛用力就能折断的手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宋琼兰急了，拉着吴大夫哀求道：“这孩子命苦，才十五的年纪呢，吴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吧，银钱都不是问题。”
吴大夫闻言笔尖微顿，村户人家看病的药材，他一般会给他们开平价便宜的，但相对的药效就弱一些，若是真要花大价钱救人……
看了看炕上的病患，又看了看宋琼兰，“既这样，我那里有一株三十年的老参，五钱是二两银子，你们便先拿六两的，夜里给他含在口中，多少能吊一口气。”
说着揭过那一张写了平价药材的纸，又新开了方子。
将人请到堂屋喝茶水，宋琼兰回屋拿出藏好的银钱，咬了咬牙取出了十五两。
出门将银子交到沈知渊手中，低声交代道：“抓了药再买个小药罐回来。”
沈知渊点点头，又看了眼东屋门口，打着灯笼送大夫回去。
苏静水是被苦醒的。
他动了动舌头，顶出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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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参片。
盯着屋顶陌生的房梁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脑子里两段记忆交错闪现，让他疼的捂紧脑袋。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休年假，还咬牙花了笔平时舍不得用的积蓄，去了南边看海。
活了小三十年，他还没见过海。
兴奋的换了泳衣下水，刚走出浅水区，脚底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股大力把他往深处拖。
他拼命往回游，胳膊腿儿却像绑了石头，怎么也挣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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