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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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日头毒,晒得河滩上的鹅卵石泛起磷磷白光。
虞浓提着刚洗好的衣裳,正穿过半人高的芦苇荡往回走,忽听得前方水声哗啦,夹杂着几声压得极低、却又掩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
她拨开芦苇,只见河湾深处,几个邻村的姑娘正蹲在草丛里,直勾勾地往水面瞧。
水中央,男人正浸在齐胸深的河水里。
他并未着中衣,只松松垮垮系着一条月白亵裤,湿透布料紧贴在劲瘦腰腹上,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水珠顺着他宽阔肩背滑落,滚过嶙峋脊骨,最终没入水中。他微微仰头,喉结滚动,发梢滴着水,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薄霜的眸子此刻半阖着,透出一股子慵懒而危险的冷意。
几个姑娘看得脸红脖子粗,连手里的棒槌掉了都不敢去捡。
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虞浓眯起了眼晴。这帮丫头片子,眼睛往哪儿瞟呢!
虞浓柳眉一竖,把木盆往地上一顿:“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她叉着腰,一身鹅黄襦裙在阳光下鲜亮得晃眼,像只炸毛的小野猫,气势汹汹冲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树枝:“那可是我们村的先生!付钱了吗?就乱看!还想不想嫁人了?”
几个姑娘被她这泼辣劲儿吓得哆嗦,生怕名声坏了嫁不出去,慌慌张张爬起来,提着桶四散奔逃。
不过眨眼功夫,河滩上便只剩下虞浓一人。
确认那些人都跑远,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虞浓这才长舒一口气。
左右张望了一番,她猫着腰,轻手轻脚钻进了离水面最近的一丛芦苇里。
芦苇叶刮过脸颊,有些痒,她全然不顾,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拨开一道缝隙。
水面上,男人冷漠依旧,耳边那娇生生的呵斥仿佛只是天太热晒得发晕的幻觉。
直到他上身已经搓撸了一层皮,该换地方了,手搁在裤腰带上,忽而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竟然还没走。
色心可真大。
男人偏头看过去,分明眉目如画的清俊模样,眸底一刹而过的寒光却能把人心凿穿。
虞浓下意识往芦苇后一缩,心口跳得厉害。
蹲在草丛里等了片刻,没听见动静,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去瞧。
这一瞧,正撞上那人回过头的目光,隔着半条溪水,清清冷冷地直射过来。
虞浓反而不躲了,破罐子破摔,大大方方地跟男人对视。
她这十几年间见过的男人,无非村里那些扛锄头下田的庄稼汉,最俊也不过镇上布庄的少东家,生得白净些罢了。
可先生不一样,裸着上半身,薄肌贴在精壮骨架上,兼具力量和美感,一身冷白皮映在水光中,似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着近在眼前,想要触碰,却难于登天。
虞浓不自觉地把垂在侧脸的碎发往耳后绕,触到的脸颊微微发烫。
少女俏生生立在岸边,面容清丽,眸光明媚,颊边一抹红晕,比朝霞还要炫目。
怀祯不由多看了一眼,在这乡野之地这般容色倒是难得。
但也仅此而已。
男人捞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衫,不紧不慢披上,系好衣带,踩着石头上了岸,径自走远。
虞浓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衣裳早就被水冲跑了,正顺着溪流往下漂。
她赶紧倾身去捞,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溪水不算深,但底下石头滑,虞浓扑腾两下没站稳,呛了一大口水,扒拉着水草想站起来,偏生越急越使不上劲。
忽而,一只手从后面扼住了她的后颈,揪小猫似的把她从水里拎了起来。
虞浓抹了把脸上的水,刚想说话,先呛出一口水,咳得脸红脖子粗。
怀祯脸上被溅了一点水,皱了皱眉,待她站稳就松了手。
虞浓浑身湿透,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淌,狼狈得很,一双眼睛还盯着男人,半点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怀祯也好不到哪去,只当这澡洗得彻底,衣裳也不必再洗,换下来后直接挂院子里晾晒。
他瞥了眼这个生平见过最厚颜的女子,转身要走。
虞浓喊住他:“请问你是新搬来的教书先生吗?”
他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你住哪儿?“
不等男人回应,虞浓自问自答:“是不是村东头槐树底下的那个院子?”
男人依然没有回头。
虞浓快人快嘴:“好巧呢,隔壁总是能闻到豆腐香味的红房子,就是我家。”
男人仍无回应,只是步子徐缓,走了好一阵也没走出少女的视野。
少女清甜软糯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盘桓。
“先生救了我,作为答谢,先生的衣裳,我来洗。”
怀祯停下来,这才回头看她。少女笑颜如花,纯澈明净好似不知人间疾苦,目光一落,扫过衣衫湿透更显窈窕引人遐思的身段上,绷着声道:“不必。”
说完,长身矫健,大步而去。
“不必可不行呢。”虞浓小声嘀咕,红唇带笑的样子,又娇又蛮。
回去的路上,虞浓和王婶碰个正着。见她一身水淋淋的,王婶吓了一跳:“你这是掉河里了?”
虞浓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不过不亏。”
她看了他,他也看了她。
“啥不亏?“王婶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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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水,催着姑娘赶紧回家,本就生得招人,这副模样更是不能见人,叫村里那些血气方刚的汉子瞧见可不得了。
虞浓没理会,哼着小曲儿走了。
王婶在后头嘟囔:“这丫头成天神神叨叨的,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虞浓一路小跑,回到自家豆腐坊,把湿衣裳换下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晾头发,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一幕。
那人站在水里的模样,偏头望过来的眼神,拎着她后领把她从水里提起来的力道,还有凉凉的语气,好似不近人情,冷得跟冰坨子似的,可她分明感受到,他扶着她胳膊的手是温的,等她站稳了才收手。
哼,口是心非的男人。
跟哥哥一样,分明记挂她,又要说些不中听的话。
虞浓伸手揪了片叶子,拿在手里揉来揉去,一腔心事无人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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