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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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禹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亮亮的，专注得像在发光。
他看了几秒，比平时久了一点。
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才收回目光。
讲座结束，季徽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绷着身子，肩膀有点酸。
她往后靠了靠，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梁禹淮淡声问：“不舒服？”
“没有没有，真好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李老师讲得太好了，我之前读他的书，有些地方一直没想明白，今天一下子就通了。”
“比如说。”
季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客套，是真的在问。
“比如说李香君骂阮大铖那段，我一直觉得她是‘刚烈’，但李老师说那不是‘刚烈’，应该是‘绝望’。”
“侯方域走了，她一个人留在金陵，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的是侯方域向阮大铖低头。她骂的不是阮大铖，是她自己的失望。”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她不是不怕死，是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梁禹淮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所以侯方域不适合你。”
闻言季徽然愣了一下。
这和侯方域适不适合她有什么关系吗？
他说的是戏，还是她。
但她没敢往下想。
...
人群开始散场，季徽然跟着站起来，正要走，梁禹淮伸手轻轻挡住她：“还有李老师单独交流时间，跟我走。”
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带了一下。
季徽然心跳漏了一拍，跟着他穿过人群。
后台头顶白炽灯，墙上贴着历次演出的海报。
李正言正在喝茶，看到他们进来，放下茶杯，笑着起身，“小梁来啦！以前也没看你这么爱听我的讲座。”
目光又落在季徽然身上，“这位是？”
梁禹淮梁禹淮没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下头，让她上前一步，“季徽然，苏昆剧团的青年演员。演李香君的。”
李正言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那个眼神不锐利，但很沉，像是在掂量她的分量。
“你演过李香君？”
“演过。”
“哪一段最吸引你？”
“《骂筵》。”
李正言动作微顿，抬头看着季徽然，“为什么？”
季徽然想了想，开口：“我觉得这是李香君的魂。有了这场戏，她才是她自己，不是等男人的痴情女子。”
李正言目光变了。
不是审视，是认真了。
他点了点头，“现在这行，肯下功夫的人多，肯用心的人少。”
季徽然弯了弯腰，“谢谢李老师指点。”
...
从后台出来，阳光正好。
剧院大厅里的人已经散了。
季徽然站在剧院门口，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这个点外婆应该刚吃完午饭。
正要给外婆发信息，梁禹淮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季徽然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刚才她走进后台的时候，梁禹淮示意让她先进去，他要去接个电话。
“带你去吃饭。”
“不用了梁总，我自己...”
“你不饿？”他打断她，率先迈步走下去。
她确实饿了。
早上只喝了一碗粥，听讲座的时候太投入没感觉，现在放松下来，肚子开始唱空城计。
梁禹淮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跟上。”
季徽然抿了抿嘴，嘟囔了一句：“什么店这么着急？”
还是小跑跟了上去。
...
车子没有开回老街方向，而是拐进了平江路旁边的一条小巷。
青石板路面，两边是改建过的老宅。
梁禹淮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馆子门口。
门脸很小，只有一个木匾，上面刻着两个字“知味”。
里面别有洞天，一个小院子，靠窗的位置，窗外一小片竹丛。
风吹过，沙沙响。
梁禹淮把菜单推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季徽然翻开菜单，发现上面的价格很实惠。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随后合上菜单，笑着说：“您点的我都爱吃，但下次别点那么多了。”
梁禹淮轻笑了下，也没推辞，点了几道菜。
都是苏城本帮菜，不贵，但很地道。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布上，把素白的桌布照出一层暖色。
“李老师说的那句话，”梁禹淮先开了口，“肯下功夫的人多，肯用心的人少。”
季徽然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哪一种？”他问。
她想了想，“我会想做后一种。”
梁禹淮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就不止是昆曲。”
季徽然没来得及想这句话的意思，菜已经上来了。
她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嚼着，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所以侯方域不适合你”。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那目光很深。心跳漏了一拍，筷子差点掉了。
“梁总，”她听见自己说，“您觉得谁适合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好像她很在意他的看法似的。
她低下头，耳朵发烫。
窗外竹叶沙沙响，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过了很久，他说：“你觉得呢？”